星算子的身躯在叶秋那蕴含着混沌道韵的剑指下,并未炸裂或喷涌鲜血,而是如同被点燃的古老卷轴般,从眉心被命中的那一点开始,化作无数散发着淡灰色微光的细小光点。
那些光点并未随风飘散,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众人眼前汇聚、交织,最终凝成一条宽约三尺、闪烁着温润灰光的奇异光径。光径如同拥有生命的丝带,轻轻飘向那扇令人作呕的血肉之门。
门上的蚀纹触须在触碰到光径散发的灰光的瞬间,仿佛遭遇了天敌,剧烈地痉挛、收缩、退缩!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球也如同被强光刺激般纷纷紧闭,甚至有一些直接爆裂,溅出黑色的脓液。整扇高达五丈的血肉之门,在灰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敞开,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真实入口。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比那扇门本身更让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预料中的通道或石室,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仿佛某种庞然巨物食道般的活体滑道!
滑道内壁由不断蠕动、分泌着粘稠涎液的暗红色血肉与交织的蚀纹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半透明黏液。滑道深处,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不规则蠕动声、挤压声,以及隐约的、仿佛无数细小口器在咀嚼的密集声响。腥臭的热风从滑道深处倒灌而出,带着浓重的腐蚀性气息。
“这是……”王道长脸色煞白,作为情报负责人,他见识过无数诡异场景,但眼前这种完全“活着”、如同生物内脏般的结构,依旧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与恐惧。
“是这座活体迷宫的‘消化系统’或者说‘能量循环通道’的一部分。”叶秋凝视着那条延伸入无尽黑暗的滑道,以及漂浮在前方的淡灰色光径,声音低沉,“星算子以他最后的神魂与逆命道纹为燃料,为我们强行开辟、或者说‘暂时净化’出了一条能够绕过大部分守卫与陷阱,直达第六层核心区域的‘捷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但这条捷径的‘通行权’是有时限的。逆命道纹的力量正在持续消耗星算子遗留的神魂印记,光径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光径消散,这条被暂时净化的‘食道’会重新被蚀纹接管,恢复其原本的消化与吞噬功能。届时我们若还未离开,就会成为这座迷宫真正的‘食物’,被困死在这片血肉肠胃之中,被缓慢消化、吸收,最终化为蚀纹的一部分。”
“那还犹豫什么!”赵铁山双目赤红,对妹妹的担忧压倒了对未知恐怖的畏惧,他低吼一声,率先纵身跃入那条散发着灰光的滑道入口。
其余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柳如霜第二个跟上,寂灭剑意微微外放,护住周身。凌无痕、凤青璇搀扶着伤势未愈的周瑾和王道长紧随其后。叶秋最后一个踏入,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的血肉之门无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滑行。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的体验——众人踏入滑道的刹那,脚下和内壁那层粘稠的、具有强烈吸附性的黏液,便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向下的拖拽力。起初还能勉强站立,但不过几步,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加速向下滑去!
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象化作模糊的、混杂着暗红血肉与灰白光径的扭曲流光,腥臭刺鼻的热风如同巨兽的喘息,猛烈地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滑道内部并非密封,隐约能感觉到空气在快速流动,形成古怪的呜咽声。
这条活体滑道也远非笔直,而是如同真正的肠道般蜿蜒曲折,时不时出现急转弯,将众人甩向另一侧的肉壁,又很快被黏液拉回“轨道”。每一次转弯,都能带来强烈的失重与眩晕感。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滑道两侧的景象。每隔一段距离,内壁便会延伸出许多大大小小、如同血管或淋巴管般的“分支管道”。从那些黑黢黢的管道深处,传来令人心魂俱颤的、或远或近的凄厉惨叫、绝望哀嚎、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血肉被咀嚼吞咽的声响!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衣物残片、断裂的、尚未被完全腐蚀的骨渣、甚至半截法器,随着主滑道内的黏液被冲刷出来,又迅速消失在更下方的黑暗之中。
这是迷宫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或阵法,而是一个真正的、活着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蚀纹生命体!它如同潜伏在地底的贪婪巨兽,正缓慢而持续地“消化”着所有不慎闯入或被迫献祭其中的生灵,将其转化为维持自身存在与生长的养料。
滑行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对众人而言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前方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灰白光径也变得越发黯淡,预示着星算子神魂力量的即将耗尽。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暗红色的、如同生物体内脏器官发出的微光取代了绝对的黑暗。
滑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更为宽敞、如同“胃部”或“消化腔”的巨大肉腔。
腔室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直径超过五十丈,肉壁依旧在不断缓慢蠕动,分泌着消化液。腔室底部,堆积着小山般的、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残骸混合物——有失去活性的蚀纹傀儡碎片,有各种生物(包括人类修士)的森森白骨,甚至还有几具相对完整、但皮肤已呈现暗红色蚀纹化、面目狰狞扭曲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残破的服饰判断,赫然是近几十年来各派陆续失踪的修士!
腔室的另一端,并非坚实的肉壁,而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布满细密蚀纹网络的生物质薄膜。薄膜坚韧而有弹性,仿佛某种生物的内膜。而透过这层薄膜,一片令人灵魂冻结的浩瀚景象,模糊而又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到了。”叶秋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与心头的震撼,率先从滑道出口跃出,轻巧地落在那层薄膜之前,灰白光径在此彻底消散,星算子的最后一丝气息也归于虚无。
其余人紧随其后,纷纷落在叶秋身边。而当他们的目光穿透那层半透明的蚀纹薄膜,看清薄膜之外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那是……比任何地狱描绘都更加令人绝望的终极景象。
薄膜之外,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近乎独立的地下世界!
空间的穹顶高不见顶,目测至少在千丈以上,整个穹顶已被蚀纹完全侵蚀、同化,呈现出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泽,并且像活物的腹腔内壁一样,在缓缓地、有规律地蠕动着。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神经般的蚀纹脉络在穹顶表面蜿蜒蔓延,输送着庞大的能量。
地面,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骸骨之海。
堆积如山的,并非人类的白骨,而是各种各样体型巨大、形态怪异的生物遗骸——有些骨骼长达数十丈,形状如同传说中的上古凶兽;有些则小巧但数量惊人,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这些骸骨同样被蚀纹浸染,呈现出灰败的暗红色。骸骨山峦的缝隙之间,粘稠得如同原油的黑色蚀纹液体缓缓流淌、汇聚,形成一条条散发着浓烈恶臭与污染气息的“蚀纹之河”。
而在这片死亡之海的正中央,如同擎天之柱般,巍然矗立着九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通天之柱!
每根柱子都庞大到令人心生渺小之感,直径目测超过百丈,向上直刺入那蠕动着的暗红穹顶深处,仿佛支撑着这片地下世界的天与地。柱体本身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由纯粹到极致的、凝练如实质的蚀纹能量构成!柱身表面,暗紫色的蚀纹流光如同瀑布般奔涌不息,那些流光的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诡异地勾勒出无数张扭曲、痛苦、无声尖叫的人脸轮廓!亿万张人脸在柱体表面浮现、哀嚎、湮灭、又重生,循环往复,永无止境,散发出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瞬间疯狂的怨念与绝望气息。
此刻,八根天柱,已被完全“点亮”!
暗紫色的、蕴含着纯粹阴冷与侵蚀意志的能量光柱,从八根柱体的顶端冲天而起,穿透那蠕动的血肉穹顶,不知延伸向葬星海外界的何方。每道粗大的光柱核心处,都隐约可见一枚形态各异的阴钥碎片在缓缓旋转、沉浮,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令人心悸的化神级威压!那是前八枚阴钥碎片的力量,通过某种仪式,被接引、灌注到了这八根蚀纹天柱之中。
唯有第九根柱子,黯淡无光。
柱体表面只有微弱的蚀纹能量如溪流般缓缓流淌,柱顶预设的阴钥位置空空如也——那正是第九阴钥的归属之地。而根据情报,第九阴钥,此刻仍旧沉睡在祭坛最深处、被重重封印保护的“混沌熔炉”核心之中,等待着被最终取出,完成这“九阴归元”的最后一块拼图。
九根蚀纹天柱,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环绕拱卫着中央区域。
那里,坐落着一座方圆千丈、如同小型平原般的巨大祭坛!
祭坛呈现完美的九边形,每一个边都精准地对应着一根蚀纹天柱。坛体并非由砖石砌成,而是由无数森白骸骨——其中不乏巨大如房屋的骨骼——以一种野蛮而有序的方式堆砌、垒筑而成!骸骨与骸骨之间的缝隙,并未用灰浆填补,而是灌注、浸泡着尚未完全干涸、依旧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血液!粘稠的血液中,隐约可见无数面目扭曲、无声咆哮的怨魂在挣扎、沉浮——那些都是漫长岁月以来,被献祭于此的无数生灵的残魂碎片。在蚀纹之力的永恒折磨下,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得超生,化作了维持祭坛运转与侵蚀熔炉封印的“燃料”!
而在这座由白骨与血魂筑成的恐怖祭坛正中央,端坐着一尊让所有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高达三十余丈的宏伟法身!
法身的面容,与叶秋等人曾遭遇过的“蚀魂圣子”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深邃,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沉淀。它双目紧闭,面容无悲无喜,如同沉睡的古神。法身盘膝而坐,双手在丹田处结着一个繁复无比、不断变幻的古老印诀。每一次悠长而缓慢的呼吸,都引得周围九根蚀纹天柱同步产生轻微却清晰的震颤!整个庞大空间的蚀纹能量,都随着它的呼吸而起伏、涌动,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在搏动,卷起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潮汐!
蚀心老祖的本尊法身!
或者说,是那个夺舍了自己“圣子”躯体、借助混沌熔炉泄露的力量与漫长布局、终于重返化神期的古老魔头,在此地显化出的、最接近其本源形态的存在!
即便隔着那层蚀纹薄膜,即便那尊法身正处于深沉的入定状态,那股属于“化神期”存在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威压,依然如同实质的万仞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修为最低、且伤势未愈的王道长和赵铁山,仅仅是被动地感应到那股气息,便感到神魂刺痛、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再多直视片刻,自己的灵魂就会被那股纯粹的“高位”存在感彻底碾碎、同化!
“那就是……真正的化神……”周瑾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作为阵法师,他对能量的感知更为敏锐,也更能体会到那种如同面对浩瀚星海般的渺小与无力感。
“不止如此。”叶秋的目光并未在蚀心老祖的法身上停留过久,他的视线锐利如鹰,缓缓移向祭坛上空那片看似虚无的区域。
在那里,寻常肉眼看去空无一物,但在叶秋以混沌道纹加持后的特殊感知视野中,那片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正荡漾着极其细微、却覆盖范围极广的能量涟漪。无数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银色星光丝线,如同最精密的蛛网,密密麻麻地交织、延展,构成了一张笼罩整个祭坛穹顶区域的、无形的星光巨网!
巨网的每一个交叉节点,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的银色晶体——那是星衍以秘法凝练的“星核碎片”,蕴含着吞噬与转化的恐怖力量。
而在那张星光巨网的正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盘膝虚坐。
那身影身着天机阁标志性的星纹道袍,面容被氤氲的星光笼罩,无法看清真切。但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渊,虽未完全跨过那道门槛,却已无限接近真正的化神之境!他的双手正在胸前不断结出一个个繁复古老的印诀,随着每一次结印,都有新的、更加凝实的银色星光丝线从他掌心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上方的巨网结构,使其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完整。
星衍!
他果然在此!并且正在亲自布设“星噬大阵”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处阵眼!
“星衍的‘星噬大阵’,按照星算子提供的情报,共设有九处主阵眼,环环相扣。”叶秋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我们已经知晓并破坏(或标记)了其中三处,但剩余六处一直隐而不发。他给的地图上,清晰标注了全部九处阵眼的准确位置与能量连接脉络。”
他的目光锁定祭坛正上方,星衍身影所在之处:
“星衍此刻正在布置的,就是第九处,也是最关键、能量汇聚的核心阵眼——其位置,恰好就悬在祭坛与混沌熔炉入口的正上方!一旦九处阵眼全部就位、激活,整个星噬大阵将彻底成型并启动。届时,葬星海范围内的一切能量——包括蚀纹大阵的侵蚀之力、九阴钥汇聚的阴面道韵、蚀心老祖法身的力量、甚至……我们这些闯入者以及血祭台上那些祭品所蕴含的生命与神魂能量——都会被这张无形巨网强行捕捉、吞噬、转化,成为星衍冲击真正化神境,乃至窥探更高境界的纯粹‘养料’!”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通体生寒。
蚀心老祖献祭大陆生灵、污染天地,是为了开启混沌熔炉,释放更深层的蚀纹本源,意图成为掌控阴面大道的“蚀纹道祖”,让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与腐朽。
星衍则更显冷酷与算计,他布下惊天大局,将正邪双方、天地能量皆视为猎物,要吞噬一切,以万灵为薪柴,只为点燃自己独一无二的“登神之路”。
而看似声势浩大的诛魔联军,乃至整个玄天大陆的命运,在这两位站在巅峰的野心家眼中,恐怕都只是他们互相争斗、彼此算计时,无意间卷入、随时可以牺牲的“背景”与“资源”。
“看那里。”柳如霜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并指指向祭坛的东侧边缘区域。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庞大祭坛的东侧,相对远离中心法身与九柱的地方,有一片被特意划分出来的、相对“平整”的区域。那里搭建着数百个锈迹斑斑、由特殊抗腐蚀金属铸造的巨大铁笼,每个笼子都如同兽栏,里面关押着数量不等、但普遍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修士。他们大多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有极少数人眼中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与挣扎的意志。
而在那片铁笼区域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通体呈现不祥暗红色的石质平台。
石台表面蚀纹密布,这些蚀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诡异地交织、凹陷,形成了九个清晰的人形凹槽!此刻,凹槽中已经“镶嵌”着八个人——八名被暗红色蚀纹锁链从背后脊椎刺入、牢牢禁锢在凹槽内的修士,四男四女,从他们残存的气息判断,修为普遍在金丹初期到中期不等。他们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或涣散,蚀纹锁链如同活物的触须,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抽取着他们的生命力、真元乃至神魂本源,化为一丝丝暗红色的能量流,汇入石台底部,流向远处的祭坛核心。
那是血祭台!
第九个人形凹槽,尚且空置。
而赵铁山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颤抖地锁定在第八个凹槽之中——那里,禁锢着一名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双目紧紧闭着的年轻女子。纵然形容憔悴,衣衫破碎,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正是他苦苦寻找、魂牵梦萦了整整三年的亲妹妹——赵婉!
“婉……婉妹……”赵铁山浑身剧烈颤抖,独臂死死扣进身旁的肉壁,指甲陷入血肉而不自知。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丝再次涌出,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挣扎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薄膜!
“等等!”叶秋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按住赵铁山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严厉,“现在出去,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不仅救不了人,还会立刻暴露我们所有人!你看清楚血祭台周围!”
赵铁山强行压抑住几乎爆发的情绪,顺着叶秋的指引望去。
只见血祭台四周,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矗立着四尊高达十丈、通体暗红、散发着元婴后期恐怖波动的蚀纹巨人——与之前在第四层平台遭遇的那种守卫同源,但气息似乎更加凝实凶戾。
除此之外,还有整整十二具形态各异、但气息同样达到元婴中期的蚀纹傀儡,如同雕塑般散布在血祭台外围,空洞的眼窝扫视着四周。更有数十名身着蚀魂魔宗核心弟子服饰的魔修,手持蚀纹法器,组成严密的巡逻队,在固定的路线上来回逡巡。
而在血祭台正上方约三丈处的虚空中,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年纪的美艳女子,身着一袭仿佛由暗紫色烟雾凝聚而成的华美长裙,裙摆无风自动,飘散如云。她双眸紧闭,似乎也在入定修炼,周身环绕着八枚不断旋转、散发出微弱阴冷气息的阴钥碎片虚影——那正是第八阴钥被叶秋取走后,她以秘法结合其余七钥气息,模拟凝聚出的投影,用以维持祭坛与八根天柱之间的能量连接不至于中断。
幽月!
蚀魂魔宗当代圣女,蚀心老祖最为信任、着力培养的亲传弟子!
而她此刻散发出的修为波动,赫然已经突破了金丹的桎梏,稳稳踏入了元婴初期!虽然气息似乎还有些虚浮,显然是近期才强行突破,但元婴就是元婴,生命层次已然不同。
“幽月……她竟然真的突破了元婴……”凌无痕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眼神冰冷,“三年前北境荒原遭遇时,她还只是金丹中期。短短三年,连破两境……蚀心老祖在她身上耗费的资源与心血,恐怕超乎想象。”
“她现在不仅是蚀魂魔宗的圣女,更是这场‘血祭仪式’的主持者与核心执行人。”叶秋的目光落在幽月周身旋转的八枚阴钥虚影上,“她在用这八枚投影,维持着祭坛大阵与八根蚀纹天柱之间脆弱的平衡与连接。一旦第九阴钥从混沌熔炉中被取出、归位,九阴齐聚,这座血祭台就会瞬间被彻底激活!届时,那九个凹槽中的祭品,会在刹那之间被抽干全部的生命、神魂与修为,化为最精纯、最怨毒的‘血魂钥匙’,用以强行冲开混沌熔炉的最后一道封印!”
赵铁山听到这里,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独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痉挛:“我们必须救她!必须现在救她!!”
“救,当然要救。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救人。”叶秋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救人不是送死。鲁莽行动,不仅救不了赵婉师妹,还会害死她,害死我们自己,更会打乱整个大局,让蚀心老祖和星衍提前警惕,甚至可能促使他们提前发动仪式。”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微微发烫、表面暗紫色流光与纯净白光交织的第八阴钥碎片。碎片此刻正微微震颤着,仿佛在遥相呼应着远处祭坛上那八根天柱中沉睡的本体,以及血祭台上幽月凝聚的虚影,更隐隐指向祭坛最深处某个更加炽热、更加古老的存在。
“星算子用生命为我们换来的地图与密道,不仅指引我们来到这里,还标注了一条可以绕过正面大部分守卫、直接通往血祭台后方某个隐蔽区域的‘蚀纹暗流密道’。”叶秋展开手中的暗红色玉简,神识快速扫过,“但潜入之后,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最佳的动手时机——一个蚀心老祖法身对外界感应最迟钝、星衍注意力最分散、幽月警惕性相对最低的时刻。”
“那个时机……是什么时候?”凤青璇轻声问道,目光也紧紧锁定着血祭台上奄奄一息的赵婉,同为女子,她能感受到那种绝望与痛苦。
叶秋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蚀纹薄膜,望向那混乱而压抑的穹顶。
在那里,暗红色的蚀纹潮汐与银色的星光丝线,如同两条无形的巨蟒,正在缓慢地、持续地交织、渗透、对抗,争夺着这片空间的主导权。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般的、令人窒息的平静,笼罩着一切。
“三天后。”叶秋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确定,“星算子留下的逆命道纹信息中有明确的周期性记载。每过三天,蚀心老祖的法身,会进行一次长达六个时辰的深度‘蚀纹吞吐’,与九阴钥(目前是八枚实体加一枚虚影)进行最深层次的共鸣,以巩固修为、侵蚀熔炉封印。那个时间段,它的绝大部分意识都会沉浸于大道感悟之中,对外界物理与能量波动的感应能力,会降至最低点。”
“而星衍布设这第九处核心阵眼,根据其能量汇聚的进度与星光丝线的编织规律推算,恰好也需要大约三天时间才能彻底完成。阵眼完成、与其余八处阵眼初步勾连的那一刻,他必然会短暂撤去一部分用于隐匿和防护自身的星光,转而全面检查、调试整个星噬大阵的初期运行状态——那将是他精神高度集中、但对来自‘非大阵本身’的突发干扰,警惕性相对最低的‘窗口期’。”
“至于幽月……”叶秋的目光再次落向血祭台上方那美艳而危险的身影,“根据她被俘同门零星的供述以及星算子情报的交叉验证,她每日子时三刻,会雷打不动地暂时离开血祭台,前往祭坛西侧一处由精纯阴蚀之力汇聚而成的‘蚀月池’进行为期一个时辰的沐浴与修炼。那是她修炼功法所需,也是她唯一会完全脱离血祭台监控、相对独处的时刻。”
叶秋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赵铁山写满焦急与恳求的脸上:
“三天后的子时三刻,当蚀心老祖沉入深度吞吐,星衍忙于调试阵眼,幽月前往蚀月池修炼——那就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潜入、救人、破坏血祭台能量节点,然后立刻撤离,绝不恋战。”
众人默默记下这关乎生死与成败的时间节点,心弦绷紧到了极致。
而叶秋的目光,已经越过血祭台,投向了那座白骨祭坛的更深处。
在那里,九根蚀纹天柱环绕拱卫的核心,在蚀心老祖那庞大法身背后的虚空中,隐约可见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约十丈的幽暗漩涡。漩涡的边缘扭曲着空间,其最深处,透出隐隐的、仿佛能熔炼星辰万物、让灵魂都感到灼痛的赤红色光芒,一股古老、混沌、狂暴到难以形容的恐怖高温与能量波动,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和层层阻隔,依旧能隐约感知到。
混沌熔炉的入口!
第九阴钥,就沉睡在那片赤红光芒的最核心处!
叶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阳钥碎片,掌心传来碎片温润中带着急切震颤的触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熔炉深处的那枚第九阴钥,仿佛也感应到了阳钥的到来,正在发出无声而强烈的共鸣与……呼唤。
阴阳相吸,宿命相连。
这场跨越了三千年的布局、纠缠了正邪与阴谋的棋局、决定整个世界未来命运的终极对决……
距离最后的摊牌,只剩短短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