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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保定了
    甘道夫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哈涅尔一人。

    他坐在窗前,望着那片月光下的白城,脑海中思绪翻涌,如同风暴中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个孩子。

    菲丽儿腹中的遗腹子。

    阿维杜伊的血脉。

    阿塞丹王室的嫡系。

    一个拥有比塞拉更正统继承权的——存在。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

    哈涅尔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那些可能的画面。

    画面一:阿塞丹的贵族们,那些一直对塞拉心怀不满的人,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太多、急需一个宣泄出口的人——他们会聚集在那个孩子周围,打着“正统”的旗号,掀起一场内乱。

    塞拉怎么办?她会退位吗?会战斗吗?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了十几年的王国,再次陷入分裂吗?

    刚铎怎么办?他们会支持谁?埃雅尼尔会怎么选?是支持已经联姻的塞拉,还是支持那个更“正统”的孩子?

    洛希尔人怎么办?他们的建国刚刚开始,他们的盟约刚刚签订。一场阿塞丹的内乱,会让他们的处境变得多么尴尬?

    三国同盟,会不会在刚刚建立的瞬间,就土崩瓦解?

    画面二:刚铎先下手为强。

    他们会要求他——交出那个孩子。

    理由冠冕堂皇:“为了维护同盟的稳定”。手段隐秘而高效:幽禁,或者——悄无声息地消失。

    哈涅尔的手指微微攥紧。

    他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政治。这是王权。这是——

    生存的法则。

    菲丽儿会怎么样?那个怀胎十月的母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带走,被幽禁,被——

    他不敢想下去。

    画面三:他选择隐瞒。

    让菲丽儿和那个孩子,永远活在阴影中。在卡伦贝尔的某个角落,隐姓埋名,度过一生。

    孩子会长大。会问“我是谁”。会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会——

    会恨他吗?

    哈涅尔睁开眼睛。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法尔松离开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思考,权衡,煎熬。他完全忘记了——

    这里是白城。

    是王室的监视之下。

    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看在眼里。

    他猛然站起身,望向门口——

    门,无声地开了。

    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杰洛特。

    猎魔人的动作轻如鬼魅,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琥珀色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脸上带着一丝只有哈涅尔才能读懂的无奈。

    “你都听到了?”哈涅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杰洛特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边,靠在墙上,双臂环抱:

    “放心。只有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有着一丝冷意:

    “那些耳朵——被我打晕了。”

    哈涅尔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耳朵。

    王室的耳目。那些潜伏在暗处、专门监视往来宾客的人。

    他刚才只顾着思考,完全忘了——

    “三个。”杰洛特的声音很轻,“一个在走廊拐角,两个在花园里。都是专业的,但——”

    他耸了耸肩:

    “不如我专业。”

    哈涅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

    杰洛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桌前,在哈涅尔对面坐下。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疤痕累累的面孔,勾勒得更加深邃。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杰洛特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磨砂的岩石,带着一种只有历经沧桑者才能拥有的重量:

    “你知道吗,希里,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哈涅尔抬起头,望向他。

    “她的父亲——”杰洛特顿了顿,“恩希尔·恩瑞斯。尼弗迦德的皇帝。”

    “他是她的生父。但也是抛弃她、利用她、把她当作棋子的人。”

    哈涅尔沉默着。

    “希里身上,流着两股血脉。辛特拉的狮子,尼弗迦德的雄鹰。”

    杰洛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可以继承辛特拉的王位。也可以继承尼弗迦德的皇位。”

    “双王位的继承人。比任何人都更正统。”

    他顿了顿:

    “但这对她来说,不是荣耀。是枷锁。”

    “是无数人盯着她的理由。是想利用她的人,想控制她的人,想——”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想杀死她的人。”

    哈涅尔的手指,微微攥紧。

    “但她还活着。”杰洛特的声音如同刀锋,“因为有人告诉她——”

    “她有权利活着。”

    “不是作为辛特拉的继承人。不是作为尼弗迦德的公主。是作为——”

    他一字一顿:

    “希里。”

    “她自己。”

    哈涅尔望着他。

    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张历经沧桑的面孔,望着那个用自己的一生,守护着那个女孩的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第一缕曙光。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你是说……”

    “我是说——”杰洛特打断他,“那个孩子,也有权利活着。”

    “不是作为阿塞丹的继承人。不是作为任何人的棋子。是作为——”

    他望着哈涅尔:

    “他自己。”

    “你有权利,选择保护他。”

    哈涅尔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那些纠结、权衡、煎熬的念头,此刻,正在被一道越来越亮的光芒,一点点驱散。

    阿维杜伊的信中怎么说?

    “我不在乎王位。我只在乎,这个孩子能活下去。”

    一个父亲,最后的愿望。

    不是让儿子当国王。

    不是让女儿继承什么。

    只是——

    活下去。

    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哈涅尔闭上眼睛。

    “胡林的后裔,不需要当英雄。只需要——”

    “记得自己是胡林的后裔。”

    记得自己是胡林的后裔。

    记得那第一纪元的血脉,那第一纪元的坚守,那自第一纪元以来,从未在黑暗面前低过头的——不屈。

    他睁开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炽热的火焰。

    他站起身。

    “甘道夫。杰洛特。”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誓言,字字清晰:

    “谢谢你们。”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月光下的白城。

    那里,灯火辉煌。

    那里,无数人正在安睡。

    那里,有一个即将举行的盛大婚礼,有一份刚刚建立的三国同盟,有一线对抗黑暗的希望。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里。

    他的目光,望向更远方。

    望向卡伦贝尔的方向。

    望向那个绝望的女人。

    望向那个还未出生、却已经被无数人觊觎的孩子。

    “那个孩子——”

    他一字一顿:

    “我保定了。”

    他转过身,望向甘道夫和杰洛特。

    那双眼眸中,燃烧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大不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中,有着四千年来,胡林家族从未改变的东西:

    “就让胡林的血脉——”

    “再次站在中土之巅!”

    月光洒落。

    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指间那枚银戒上,照在那张从未在命运面前低过头的脸上。

    光明必将重现。

    这一次,不是誓言。

    是——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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