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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崩溃与诅咒
    马车在颠簸中行进,刚铎军队正以极限速度向北推进。

    车厢内铺着厚毯,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摇曳。

    塞拉在无意识的黑暗中漂浮了很久。

    她听到了厮杀声,看到了佛诺斯特燃烧的塔楼,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和焦臭。

    然后是一阵坠落感,接着是漫长的、冰冷的虚无。

    眼皮沉重如铁,但她还是挣扎着睁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马车粗糙的木质顶棚,然后是油灯晕开的光圈。

    她躺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盖着温暖的毛毯。

    意识如同破碎的琉璃,缓慢地重新拼凑。

    记忆,带着锋利的边缘,狠狠刺入。

    佛诺斯特……沦陷。

    屠戮极惨。

    沙巴德被围,鏖战已三日。

    王兄……死了?

    不,是战死!

    阿塞丹的王城陷落,象征覆灭。

    最后的军民蜷缩在沙巴德,正被黑暗大军日夜猛攻。

    这些画面和词语在她脑海中旋转、碰撞、炸裂。

    支撑她一路南行、忍辱负重、耗尽所有心力去说服刚铎的信念——那个只要佛诺斯特还在,阿塞丹就还在的信念,那个只要能请来援军,一切或许还能挽回的信念——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如同沙堡遇潮,轰然坍塌。

    不是慢慢消解,而是瞬间的、彻底的崩塌。

    “嗬……”一声短促的、仿佛窒息般的抽气从她喉间挤出。

    马车里的人立刻注意到了。

    希里就守在她身边,见状连忙俯身,轻声唤道:“塞拉?塞拉你醒了?”

    埃雅努尔坐在对面,他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此刻也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哈涅尔则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抱着手臂,似乎在假寐,眼皮却动了动。

    塞拉的目光空洞地转向希里,却没有焦距。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很轻微,随即越来越剧烈。

    牙齿咯咯作响,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毛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不……”她摇头,声音细微如蚊蚋,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拒绝。

    “塞拉,听我说,”希里握住她冰凉的手,急切地低语,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感同身受的痛楚,“我知道,我都知道……这种感觉,天塌下来一样,觉得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你看,我们正在赶过去!刚铎的大军就在外面!沙巴德还在抵抗!埃拉丹大人不是带着人赶到了吗?还有希望!我们还没有输!”

    希里的话,是拼尽全力的安慰,是她自己从辛特拉的灰烬中艰难走出的心得。

    她希望能将自己的些许坚韧传递给塞拉。

    但此刻的塞拉,什么也听不进去。

    希望的堡垒一旦从内部崩毁,任何外在的修补都显得苍白无力。

    “佛诺斯特……没了……”塞拉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哥哥……死了……他们都死了……阿塞丹……阿塞丹已经……” 她无法说出亡国那两个字,仿佛一旦说出,就会成为不可更改的诅咒。

    泪水终于决堤,不是默默的流淌,而是汹涌的、伴随着剧烈喘息和压抑呜咽的崩溃。

    她蜷缩起身体,仿佛想将自己藏匿起来,却又无处可藏。

    那不是悲伤,那是信念粉碎后留下的巨大空洞,是失去所有立足点的绝对虚无。

    她所做的努力,承受的屈辱,怀抱的希望,在此刻都变成了对自己的嘲讽。

    埃雅努尔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会为你夺回一切”,想说“刚铎将成为你新的依靠”,但所有的话在塞拉如此彻底的崩溃面前,都显得轻薄而无用。

    他只能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希里紧紧抱着颤抖的塞拉,轻拍她的背,继续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尽管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骤然打破了车厢内压抑的悲泣与无措的安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塞拉被打得偏过头去,哭泣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她茫然地、错愕地捂住脸颊,看向突然出手的人。

    是哈涅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塞拉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滚着某种骇人的、冰冷的火焰。

    “哈涅尔!你干什么!” 埃雅努尔猛地站起,怒目而视,手按上了剑柄。

    王储的威严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让他几乎要立刻发作。

    他怎么敢?

    怎么敢对处于如此境地的塞拉动手?

    “闭嘴!” 哈涅尔猛地转头,对着埃雅努尔低吼,那声音里蕴含的狂暴与不容置疑,竟让身为王储的埃雅努尔都为之一窒。

    哈涅尔的目光重新锁住塞拉,语气阴冷得像隆冬的北风:

    “你觉得不公平?”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你觉得你已经这么努力了,拼尽了一切,但还是救不了你的国家,救不了你的亲人,你就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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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拉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疼痛远不及他话语中的冰冷带来的冲击。

    哈涅尔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压抑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激烈取代:“得了吧!塞拉!在我眼中,你这点事情,还远远谈不上不公平!”

    马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希里搂着塞拉,惊愕地看着哈涅尔。

    埃雅努尔也暂时忘记了愤怒,被哈涅尔话语中透露出的、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所震慑。

    “你知道什么是不公平吗?我告诉你!” 哈涅尔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石子砸落,“是泪雨之战!是我的祖先,胡林·沙葛里安!用他直面黑暗魔君魔苟斯的无畏勇气,为全体伊甸人争夺到了维拉的最后一丝怜悯与青睐!是他的坚守,他的牺牲,才为人类换来了后来努门诺尔应许之地的可能!”

    他喘了口气,眼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痛苦:“可结果呢?他和他的妻子,他的子女,被魔苟斯降下最恶毒的诅咒!整个家族,被命运碾成齑粉!而这用整个家族的鲜血与永恒悲剧换来的恩赐呢?落在了谁头上?!”

    哈涅尔的手指猛地指向埃雅努尔,又划向塞拉:“是胡奥的子孙!是你们!埃雅仁迪尔的后代!埃西铎的血脉!你们承接了来自维拉的馈赠,建立了辉煌的王国,享受着先祖遗泽!而我呢?我,哈涅尔,胡林·沙葛里安的嫡系后裔,哈多家族理论上最后的族长,按最古老的血脉法理,我甚至比你们更有资格宣称刚铎与阿塞丹的王权!”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厉的笑,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苦涩:“说得真好听,不是吗?可你们知道,我自己更知道!我身上流淌着什么?是乱伦之血!是图林与妮诺尔那被诅咒的、不祥的血脉!是魔苟斯在千年前就钉在我家族命运里的耻辱烙印!这公平吗?!你告诉我,塞拉,这公平吗?!”

    他的怒吼在车厢内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砸得人喘不过气。

    埃雅努尔脸色煞白,他从未听哈涅尔如此直白、如此痛苦地剖析过自己的血脉与命运。

    希里也震惊地捂住了嘴。

    哈涅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被震慑住、暂时忘记了哭泣的塞拉,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失望。

    “塞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锋利,“我真的……感到不值。难道我的祖先,胡林,用他的一切,他家族的永恒苦难,换来的,就是胡奥子孙的这副模样?”

    他逼近一步,几乎与塞拉面对面,目光如刀:“亡国了?我怎么觉得,沙巴德的城墙还没倒?我怎么听到,埃拉丹·塔尔-米瑞蒂尔还在为了阿塞丹的王旗冲锋?这就是埃雅仁迪尔的后代?这就是埃西铎的血脉?如果面对黑暗,只会哭泣,只会绝望,只会觉得不公平就放弃一切抵抗……”

    哈涅尔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也清晰到了极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干脆,你就对外宣告,放弃你那所谓的责任和痛苦,将阿塞丹的王权,交还给胡林的血脉。我不害怕这个诅咒,我也相信,我会对得起我的祖先——哪怕是用完全不同的方式。”

    话音落下,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哈涅尔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一把掀开车帘,跳下了仍在颠簸行进的马车,消失在车厢外军队行进扬起的尘土与喧嚣中。

    只留下马车内,三个人面面相觑,被那番颠覆性的、充满痛苦与诅咒的怒吼,震得灵魂都在颤抖。

    塞拉脸上的指痕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底某个被狠狠撕开、暴露出她从未正视过的、关于牺牲、继承与责任的残酷真相。

    她捂着脸,看着哈涅尔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却不再仅仅是崩溃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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