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灵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不容置疑。
被点到名的一个中型部落——以凶悍闻名的血狼部，在头领战战兢兢的催促下，勉强集结了大约五百名战士，作为第一批探查山谷的先遣队。
他们举着火把，握着武器，脸上却看不到多少战意，更多的是对山谷深处那隐约可见的黑色轮廓的恐惧。
许多战士眼神闪烁，嘴唇蠕动，仿佛在默念着抵御恶灵的咒文，甚至不敢直视祭台所在的方向。
“快！磨蹭什么！伟大的暗影之主在看着！”头领自己声音也在发颤，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驱赶部下。
里卡多、铁砧和夜枭，就混在这群血狼战士的边缘队伍里。
他们低着头，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脸上涂满污垢，刻意表现出疲惫和一丝畏缩。
里卡多一边随着人群缓慢移动，一边用眼角余光飞速观察着山谷入口的情况。
这座山谷……和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味和硫磺气息，脚下的地面颜色诡异，远处的黑色岩石形状扭曲如同痛苦的灵魂。
而山谷中央那座隐约可见的、散发着不祥微光的巨大石台，更是让所有靠近的哈拉德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那不仅仅是恐惧，更像是一种低等生命面对某种超出理解、充满恶意的高位存在时，本能的敬畏与排斥。
“这些家伙……怕的不是我们，也不是戒灵，是那座石头台子？”里卡多心中惊疑不定。
他努力想看清祭台的细节，但距离和光线让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上面隐约流动的暗淡光芒。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值得戒灵如此大动干戈，又让这些无法无天的沙漠强盗怕成这样？”
先遣队战战兢兢地踏入山谷，如同踏入巨兽的口中。
火把的光芒在浓郁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连带队头领都压低了呼喝声。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并非谷中唯一的活物。
“那里！岩台上！有人！”一名眼尖的哈拉德战士突然指着左侧陡峭岩壁半腰处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果然，在那片凸出的岩台上，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微弱的反光！
“是那些闯入者！暗影之主要的人！”头领精神一振，恐惧似乎被立功的欲望和戒灵的压力暂时压过，“上！抓住他们！死的也行！”
命令下达，先遣队的恐惧转化为了对可见敌人的凶狠。
数百名哈拉德战士发出参差不齐的呐喊，如同找到了发泄口的洪水，开始向着岩台下方涌去。
弓箭手率先向岩台方向抛射箭矢，虽然大部分因高度和角度徒劳无功，但也起到了压制和干扰作用。
岩台上，杰洛特等人早已严阵以待。
“准备迎敌！守住小径入口！”杰洛特冷喝，银剑在手，猫瞳锁定下方涌来的人群。
特莉丝法杖高举，开始吟唱防护和干扰法术。
摩根弯刀出鞘，守在狭窄小径的最上端。
艾丽娅将昏迷的哈涅尔安置在岩台最内侧相对安全的位置，拔出短刀与希里一起守在旁边。
希里脸色依旧苍白，但握紧了匕首，灰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下方。
哈拉德人开始攀爬那条陡峭的小径。
地形限制了他们的兵力展开，只能几人一排向上冲锋。
这给了防守方巨大的优势。
“放！”摩根看准时机，一声令下，他和杰洛特将早就准备好的几块松动的大石推了下去！
轰隆隆——！
巨石翻滚而下，沿着狭窄的小径一路碾压！
冲在最前面的哈拉德人猝不及防，被砸得筋断骨折，惨叫着滚落下去，连带撞翻了后面好几人。
小径上一片混乱，攻势为之一滞。
但哈拉德人太多了。
短暂的混乱后，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和伤者，继续向上冲来。
箭矢也变得更加密集，虽然大部分被岩台边缘和杰洛特等人的格挡挡住，但流矢仍不时带来威胁。
“亚登！”杰洛特在小径狭窄处丢下一个魔法陷阱，紫色的电弧瞬间弥漫，冲入其中的哈拉德战士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和痛苦。
“阿尔德！”紧接着一道冲击波将挤在一起的数人震退。
摩根则如同磐石，堵在小径尽头，弯刀挥舞成一片死亡之网，精准地斩杀任何试图突破陷阱和冲击波的敌人。
他的刀法狠辣简洁，专攻要害，一时间竟无一人能越雷池半步。
特莉丝的法术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她释放的昆恩护盾增强了摩根的防御，伊格尼火球时不时在哈拉德人群较密集处炸开，造成混乱和烧伤。
她还施展了一些幻象和恐惧术，干扰对方的指挥和士气。
战斗激烈而残酷。
小径上很快铺满了哈拉德人的尸体和伤者，鲜血顺着岩石流淌。
但哈拉德人仗着人多，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
杰洛特和摩根再勇猛，体力和精力也在飞速消耗。
特莉丝的魔法储备也不是无限的。
混在哈拉德先遣队后方的里卡多小队，一直谨慎地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们随着人群移动，观察着战局和地形。
当看到岩台上那彪悍的弯刀手和神出鬼没的白发剑客时，里卡多心中更是惊骇——这些闯入者绝非寻常！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守在岩台边缘、满脸疤痕、眼神冷厉如鹰的弯刀手脸上时，一股强烈的熟悉感猛地击中了他！
虽然过去了十年，虽然对方脸上多了风霜和伤疤，但那轮廓，那眼神，尤其是挥刀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属于刚铎边防军侦察队特有的习惯性小动作……
摩根？！
是摩根！
十年前在哈拉德失踪、被认定为阵亡的第五军团侦察兵摩根？！
里卡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当年只是刚入伍的新兵，远远见过这位侦察队的老兵几次，印象极深。
摩根怎么会在这里？和这些神秘人在一起？
就在这时，摩根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人群中，有几道目光与众不同——并非纯粹的疯狂或恐惧，而是带着观察和……震惊？
他的目光扫过，与里卡多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接触。虽然里卡多脸上涂满污垢，但那双眼睛，那种属于刚铎军人的眼神，摩根不会认错！
是刚铎的人！
侦察兵？
摩根心中瞬间明了。
他没有任何表示，但在下一次挥刀逼退敌人时，他有意无意地将防守的右侧空出了一个微小的、不易被哈拉德人注意的间隙，同时向那个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里卡多心脏狂跳！
他明白了！
摩根认出了他们，并给了他们一个靠近和可能的掩护机会！
“跟我来！靠右边，贴岩壁！”里卡多压低声音对铁砧和夜枭说道，同时装作被前方溃退的同伴撞到，踉跄着向摩根暗示的那个方向“挤”了过去。
铁砧和夜枭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跟上。
三人顺着混乱的人流，巧妙地避开了最激烈的正面冲撞，逐渐靠近了岩壁下、小径起始处附近一个相对凹陷、有岩石遮蔽的位置。
这里正好在摩根防御圈的下方侧面，既能避开上方大部分攻击，又因为角度问题，不太容易被其他哈拉德人注意到。
摩根看到他们成功靠了过来，心中稍定。
他没有回头，但战斗时更加注意保护那个方向，用身体和刀光挡住了可能射向那个角落的流矢和视线。
然而，战局并未因此好转。
哈拉德人虽然在小径上伤亡惨重，但后续部队依然源源不断，而且开始有人试图从侧面更陡峭、但并非完全无法攀爬的岩壁向上迂回。
杰洛特和摩根的压力越来越大。
特莉丝的额头也见了汗，魔法输出开始减弱。
“这样下去不行！”杰洛特一剑刺穿一个试图从侧面爬上岩台的哈拉德人，对着摩根和特莉丝吼道，“他们人太多了！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向山谷中央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祭台。
哈拉德人对祭台的恐惧显而易见，他们甚至不敢向那个方向过多张望。
或许……
“后撤！放弃岩台！”杰洛特当机立断，嘶声下令，“所有人！退入祭台！快！”
“祭台？”特莉丝一惊，但看到杰洛特决绝的眼神和下方无穷无尽的敌人，她立刻明白了这是唯一的、也是极其危险的生路。
至少，哈拉德人不敢轻易靠近祭台。
“艾丽娅！希里！带上哈涅尔大人，跟上杰洛特！”摩根也立刻吼道，同时挥刀逼退面前的敌人，开始且战且退。
艾丽娅和希里不敢怠慢，一左一右架起依旧昏迷的哈涅尔，跟随在杰洛特身后，向着岩台另一侧、通往谷底祭台方向的陡坡小心而快速地移动。
特莉丝紧随其后，法杖维持着一个微弱的护盾掩护后方。
摩根断后，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岩壁凹陷处，对着里卡多三人低喝一声：“跟上！想活命就别愣着！”
里卡多瞬间会意，立刻对铁砧和夜枭道：“走！跟上去！”
三人也顾不得伪装，猛地从藏身处跃出，紧跟着摩根，向着祭台方向撤退。
看到岩台上的防守者突然放弃阵地，向后方的恐怖祭台撤退，正在进攻的哈拉德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混杂着兴奋和如释重负的吼叫。
他们以为敌人终于支撑不住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头领兴奋地大喊。
哈拉德人一拥而上，迅速占领了空无一人的岩台，然后顺着杰洛特等人撤退的路线，叫嚣着追了下去，很快便下到了谷底，距离撤退的众人只有几十米之遥。
然而，当他们追到距离那座黑色祭台还有不到百米时，所有人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墙壁阻挡，骤然停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哈拉德战士，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望着那座在近处显得更加庞大、狰狞、符文幽幽流转的祭台，望着祭台周围地面上那些搏动的暗红色血管和发光的黑色晶体，望着祭台前方那个巨大的、仿佛巨兽巢穴的深坑以及坑底隐约可见的恐怖阴影……
勇气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
前进的脚步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后退。
许多人脸色惨白，牙齿打颤，甚至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对这座邪恶造物深入骨髓的恐惧，压倒了戒灵的命令和对敌人的追杀欲望。
“不……不能过去……”
“恶灵……那是沙漠恶灵的巢穴……”
“暗影之主啊……饶恕我们……”
他们挤在一起，武器低垂，眼睁睁看着杰洛特、哈涅尔、特莉丝、希里、艾丽娅、摩根，以及后面跟上来的里卡多三人，踉跄着、警惕地，一步一步退到了祭台基座旁，然后沿着侧面一道不起眼的、散发着更加浓郁邪恶气息的狭窄裂缝，鱼贯而入，消失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没有一个人敢再向前一步。
祭台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冰冷而饥渴的脉动。
而它的口中，刚刚吞下了一群走投无路的猎物，也或许……是主动踏入陷阱的探索者。
谷底只剩下大群面面相觑、充满恐惧的哈拉德战士，以及远处高坡上，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燃烧着红光的四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