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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1章 绝望的筹码
    主楼最后的抵抗,比弗尔泰斯特预想的更加顽强,也更加短暂。

    撞门器的轰鸣和箭矢射入木头的闷响持续不断,堵门的障碍物在一次次撞击下呻吟、碎裂。

    门后的守军越来越少,呼喊和搏杀声逐渐被沉重的喘息和濒死的呜咽取代。

    火光透过门缝和破窗映进来,将门厅内晃动的人影拉得如同地狱的鬼魅。

    玛丽·露意莎退到了通往上层房间的楼梯拐角处,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名浑身浴血、眼神绝望的护卫。

    孩子们——九岁的鲍尔西和七岁的阿奈丝——被一名年长的侍女紧紧搂在怀里,缩在角落。

    两个孩子早已吓坏了,小脸惨白,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周围的杀戮景象,只是低声啜泣。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料彻底碎裂的声音和士兵的呐喊——门,终于被撞开了!

    最后的防线瞬间崩溃。

    泰莫利亚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大厅,与最后的守军绞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惨叫连连,最后的抵抗者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迅速被淹没。

    “夫人!快带孩子上楼!去塔楼!”

    浑身是伤的卢卡队长嘶吼着,带着最后几名护卫堵在楼梯口,试图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玛丽·露意莎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她看着涌入的敌军,看着濒死的忠诚护卫,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哭泣的孩子。

    弗尔泰斯特的冷酷、拒绝对话、无情的攻城命令……一切都表明,他不会给她任何活路,也不会在意她这个工具的死活。

    一个绝望而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猛地冲向侍女,近乎粗暴地将两个孩子从她怀里拉出来。

    鲍尔西吓得惊叫一声,阿奈丝则开始大哭。

    “母亲!母亲!我怕!”鲍尔西颤抖着喊道。

    玛丽·露意莎此刻却仿佛听不见,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一手拉着一个孩子,不顾他们的哭喊和踉跄,转身就往通向最高塔楼的狭窄旋梯上冲去!

    “拦住她!”

    刚刚踏入大厅的威瑟米尔伯爵看到这一幕,立刻下令。

    几名士兵试图冲上楼梯,却被垂死的卢卡等人拼死挡住,用身体和最后的气力拖延了片刻。

    玛丽·露意莎拖着两个孩子,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塔楼顶层的平台。

    这里视野开阔,但寒风凛冽,下方是城堡废墟和密密麻麻的火把。

    她将两个孩子推到平台边缘的石质护栏前——那里只有齐腰高的矮墙,下方是数十米高的垂直落差!

    她自己则挡在孩子们身后,面朝下方逐渐围拢过来的泰莫利亚士兵,以及那个在火光映照下、缓缓策马走到广场中央的身影——弗尔泰斯特。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弗尔泰斯特!停下!看看!这是你的儿子!你的女儿!”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你再敢前进一步!我就把他们推下去!让你的血脉,就在你眼前摔得粉碎!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来啊!看看你得到的是活的继承人,还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两个孩子被母亲近乎疯狂的举止和高处凛冽的寒风吓得魂飞魄散,阿奈丝已经哭不出声,只是瑟瑟发抖,鲍尔西则死死抓住冰冷的石墙,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茫然地望着下方火海中那个陌生的、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这一幕,让下方所有的泰莫利亚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攻势不由自主地停滞了片刻。

    连威瑟米尔伯爵也皱紧了眉头,看向国王。

    弗尔泰斯特勒住战马,抬起头,望向高塔上那三个渺小的身影。

    火光跳跃,他看不清玛丽脸上的疯狂,也看不清孩子们眼中的恐惧,但他能看到她挟持孩子的姿态,能听到她那充满威胁的嘶喊。

    他的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

    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寒的冰冷和平静。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类似的情况。

    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什么做不出来?

    用孩子威胁,不过是困兽最后的、可悲的挣扎。

    在他心中,迅速闪过几个冷酷的念头:第一,她很可能只是在虚张声势,未必真的敢下手。第二,就算她真的下手……那又如何?鲍尔西和阿奈丝是他的血脉没错,但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一个意外,一个麻烦。如果他们活着被带回,他自然会给予王室成员应有的待遇。

    但如果他们死了……虽然可惜,但并非不可接受。

    这样一来,雅妲就是他唯一公开承认且存活的血脉,某种程度上,王位继承的复杂性反而减少了。

    流言攻击的焦点将更加集中,而他可以更专注地解决雅妲的问题。

    残酷的计算,在瞬间完成。

    孩子的生死,在他此刻以王国稳定和绝对权威为优先的考量中,并非不可权衡的筹码。

    尤其是,他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叛乱的女人用这种手段威胁而退让!

    那将是王权威严的彻底崩塌!

    于是,在玛丽·露意莎和所有士兵屏息等待的致命寂静中,弗尔泰斯特缓缓抬起了手,指向高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叛逆已至穷途,竟以亲骨肉为盾,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他顿了顿,下达了最终的命令,声音冷酷如铁:

    “弓弩手,瞄准塔楼叛逆。步兵,继续肃清残敌,准备强攻塔楼。不必顾忌。”

    不必顾忌!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碎了玛丽·露意莎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将她推入了无底冰渊。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透彻骨髓的冰冷和绝望。

    她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心中,她什么都不是。

    她的孩子,或许重要,但也并非不可替代。

    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她活,也没打算给她和孩子们一个完整的未来。

    他要的,只是抹去她这个麻烦,将孩子纳入完全的控制。

    至于她是死是活,孩子们是完好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甚至,孩子们的死亡,或许还能简化他面临的继承权困境!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她竟然还曾幻想过与他商议,幻想过带着孩子进入维吉玛,争取应有的地位和尊严!

    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那个可以随意使用、也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甚至连用工具的生命来威胁他,都显得那么徒劳和可笑!

    心如死灰。

    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野心,在这一刻,都被那彻骨的冰冷和虚无吞噬。她看着下方那个冷漠如石像的身影,看着周围逐渐再次亮起的弓弩寒光,看着怀中吓得几乎昏厥的孩子……

    继续抵抗?毫无意义。

    只会让最后这些忠诚的护卫白白送死,让两个孩子面临更大的危险。

    她忽然松开了紧紧抓住孩子们的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下方还在楼梯口与泰莫利亚士兵做最后搏杀的卢卡等人,用嘶哑而疲惫的声音喊道:

    “住手吧……卢卡……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激烈的厮杀声为之一滞。

    卢卡浑身是血,难以置信地回头望来:“夫人?!”

    “没用了……”玛丽·露意莎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一切都……没用了。投降吧……至少……让孩子们活下来。”

    最后的战斗意志,随着领主这道命令,彻底消散。

    残存的守军陆续丢下了手中的武器,瘫倒在地,或被泰莫利亚士兵迅速制服。

    塔楼平台上的威胁解除。

    弓弩手在军官示意下,略微垂低了弩箭。

    弗尔泰斯特看着上方放弃抵抗的玛丽·露意莎,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示意威瑟米尔伯爵带人上去控制塔楼,接管孩子,并妥善安置男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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