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波城外的旷野,在初冬的寒风中展开一片肃杀的画卷。
枯黄的草地被无数战靴和马蹄践踏得泥泞不堪,裸露的黑色土壤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
联军在此背靠城墙,构筑了一道弧形的、简陋但纵深的防线。
中央是重步兵和长矛手组成的密集方阵,两翼是骑兵和弓箭手,后方则是由民兵和溃兵组成的第二、第三梯队,与其说是战斗力,不如说是填充阵线和决死意志的象征。
最前方,四面王旗并排矗立:泰莫利亚的金色雄狮,瑞达尼亚的银色日轮,科德温的黑底金冠野猪,亚甸的蓝底银色猎鹰。旗帜之下,弗尔泰斯特、拉多维德、亨赛特、德马维,四位国王身着戎装,骑在战马上,立于各自卫队之前。
他们的身影在阴沉天光下显得异常渺小,却又无比醒目,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钉在数万联军将士的目光焦点上。
尼弗迦德的黑色大军在对面展开,阵型严谨得令人窒息。
最前方是改良后的重步兵铁罐方阵,其后是标准尼弗迦德军团,两翼游弋着精锐的戴斯文骑兵。
而在这些常规部队的间隙和后方,影影绰绰可以看到那些行动迟缓、散发腐臭的行尸群,数量似乎比黑水河时更多了。
整个尼弗迦德军阵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令人胸闷的阴郁气息。
没有废话,没有叫阵。
当低沉的号角声从尼弗迦德军阵中响起,黑色的浪潮便开始向前涌动,如同死神缓缓推来的磨盘。
联军阵中,弗尔泰斯特拔出佩剑,剑尖斜指苍穹,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压过了寒风:“北方诸国——前进!”
“为了北方!”数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带着最后的血性和悲壮,迈着并不整齐但异常坚定的步伐,迎向那黑色的死亡之潮。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的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金属撞击、骨骼碎裂、垂死哀嚎和野兽般咆哮的混响。
中央战线,联军的重步兵和长矛手与尼弗迦德的铁罐及重步兵正面硬撼。
长矛折断,盾牌破碎,血肉横飞。
每倒下一个铁罐,往往需要付出数倍甚至十数倍联军士兵的生命。
那些行尸则如同跗骨之蛆,从缝隙中涌入,用它们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攻击着联军的侧翼和后方,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和恐慌。
两翼的骑兵试图冲击尼弗迦德阵型薄弱处,但遭遇了戴斯文骑兵的顽强拦截,双方在战场边缘卷起死亡的旋风。
弓箭手拼命地向尼弗迦德后方抛射箭雨,但对方盾阵严密,效果有限。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联军凭借着背城一战的决死意志和国王亲临前线带来的士气加成,死死抵住了尼弗迦德的第一波猛攻。
四位国王的身影在乱军中时隐时现,他们的卫队如同礁石,承受着最猛烈的冲击,不断有人倒下,但王旗始终未倒。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尼弗迦德那些非人兵种的恐怖,逐渐显现出效果。
联军的阵线开始被缓慢而坚定地向后挤压,伤亡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许多方阵被打残、击溃,士兵们不得不依托同伴的尸体和临时堆积的障碍物继续抵抗。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开始漫上心头。
“陛下!左翼的亚甸方阵快顶不住了!”
“右翼的科德温骑兵被击退!”
“中央的铁罐太多了!我们的长矛根本刺不穿!”
坏消息不断传到临时搭起的指挥高台。
拉多维德满脸是血,不知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砍翻了一个冲近的尼弗迦德轻步兵,回头对弗尔泰斯特吼道:“弗尔泰斯特!这就是你说的最后火焰?!它马上就要熄灭了!”
弗尔泰斯特的战锤上沾满红白之物,他喘着粗气,环顾战场。
联军的败象已露,溃散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尼弗迦德那令人作呕的行尸或沉默的铁罐,而是来自联军后方,马里波城墙的方向。
首先是一阵奇异的、仿佛无数水晶同时轻微震动的嗡鸣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联军后方的天空,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
然后,十几道,如同凭空出现般,出现在了联军阵线的后方上空,或者直接落在了几处最危急的战线上空。
她们几乎全是女性,衣着各异,但都华丽而庄重,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
有的身穿深蓝色星月法袍,银发如雪,面容威严,手中法杖顶端蓝宝石熠熠生辉——那是蒂莎娅·德·维里斯,女术士集会所的首领。
有的身披猩红斗篷,金发飞扬,碧眼如翡翠,指尖跳跃着危险的火焰——玛格丽塔·劳克斯-安蒂列,艾瑞图萨的院长。
有的包裹在墨绿色的旅行斗篷中,栗色长发编成发辫,神情专注而坚毅——凯拉·梅兹。
还有穿着紧身皮甲、外罩法师短袍,神情冷峻的萨宾娜·葛丽维希格;以及一身利落贵族猎装、水晶眼镜后目光锐利的菲丽帕·艾哈特……
除了她们,还有更多不那么着名,但同样魔力强大的女术士,以及少数几位来自班·阿德学院或其他独立流派的男性法师。
仙尼德岛,以及北方魔法界能够动员的相当一部分力量,终于在此刻,响应了弗尔泰斯特那封沾染血污的紧急求援信,跨越空间,降临战场!
她们没有多言,甚至没有互相致意。
因为眼前的惨状和尼弗迦德军阵中那些亵渎生命的造物,已经说明了一切。
蒂莎娅法杖高举,苍老但无比清晰的声音响彻战场:“以混沌与秩序之名——净化这片土地!”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湛蓝色的魔法灵光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散发着腐臭、蹒跚前进的行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瞬间僵直,然后化作飞灰!
不止是行尸,连尼弗迦德那些沉默铁罐盔甲缝隙中隐约可见的暗红光芒,也在这净化灵光中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动作明显迟滞下来!
玛格丽塔双手张开,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喜欢玩火?让姐姐教教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火焰!”
她头顶的天空骤然暗红,无数脸盆大小的炽热火球如同陨石雨般凝聚,然后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砸向尼弗迦德重步兵最密集的方阵和后方疑似指挥节点!
爆炸的轰鸣连成一片,烈焰升腾,黑色的铁甲在高温中扭曲、熔化,士兵惨叫着化为焦炭。
凯拉则专注地挥舞双手,翠绿色的魔法光芒如同藤蔓般钻入大地。
下一刻,尼弗迦德军阵前方的地面骤然裂开,无数粗大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将正在冲锋的士兵连人带马刺穿!
同时,柔和的治愈绿光洒向联军受伤最重的区域,暂时稳定着那些濒死勇士的生命。
萨宾娜召唤出刺骨的寒冰风暴,席卷尼弗迦德的侧翼骑兵。
菲丽帕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用强大的奥术飞弹和力场屏障,精准地瓦解着尼弗迦德局部的攻势,并加固联军脆弱的防线。
其他术士也各展其能:闪电链在尼弗迦德人群中跳跃,酸液云腐蚀着盔甲和肉体,心灵震爆让成片的士兵抱头惨叫、精神崩溃……
法术的光辉,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如此璀璨地照亮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也照亮了联军士兵几乎绝望的眼睛。
“术士!是我们的术士来了!”
“索登的女术士们回来了!”
“杀啊!把尼弗迦德人赶回去!”
绝处逢生的狂喜和前所未有的振奋,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联军士兵的身体。
原本摇摇欲坠的阵线,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稳固下来,甚至开始了缓慢的反推!
尼弗迦德军阵显然没有预料到北方术士会如此大规模、如此果断地介入常规战场。
他们的阵型在突如其来的、狂暴而多样的魔法打击下出现了混乱。
那些依赖黑暗力量维持的铁罐和行尸,在净化与元素魔法的冲击下,更是成片地失去作用或直接被摧毁。
阿达尔·爱普·达西在后方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
他立刻命令弩手和骑兵试图压制或冲击那些显眼的施法者,但术士们要么有强大的个人防护,要么被联军士兵拼死保护,难以轻易得手。
更何况,术士们的攻击距离和范围,远超普通弓箭。
战场的天平,因为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发生了关键的倾斜。
黑色的潮水,第一次被遏制住了势头,甚至开始出现回流的迹象。
弗尔泰斯特望着天空中那些施展着强大力量的身影,望着身边重新燃起斗志、怒吼着向前冲锋的士兵,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混合着感激与深沉悲哀的复杂神色。
他知道,这未必是胜利的号角,尼弗迦德必然还有后手,战争远未结束。
但至少,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北方,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证明了他们并非孤军奋战。
马里波城外的硝烟,在魔法光辉的映照下,似乎也淡去了些许。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