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这话一出,林晓霞更加炸毛了。
“林富贵你什么意思啊!就这么想把我和陈金龙支走啊!
当初要不是我带着陈金龙回来龙平镇,哄着他掏钱出来给你开矿,你能有今天?
你能坐上这龙平煤矿矿长的位置?
现在矿上出了点屁大的事情,你就想卸磨杀驴,先把我们这些‘外人’踢出局,是吧?”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富贵的鼻子上:
“还边防证都办好了?林富贵,你准备得可真周全啊!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们不顺眼,早就想独吞矿上的一切了?
现在正好借着由头,把我们一脚踢开?
我告诉你,没门!不管是龙平煤矿,还是山口村的锑矿,都有我和陈金龙的一份!
要走你自己走,带着你老婆孩子滚蛋!我和陈金龙哪儿也不去,就守在这儿!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们林家的产业!”
她这番话,将林富贵急迫的避险安排,完全扭曲成了争夺家产、排挤她和陈金龙的阴谋。
林晓霞沉浸在自己臆想出的“受害者”角色里,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任何关于真实危险的解释。
林富贵看着她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听着她充满怨恨和猜忌的指控,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所有的焦急、恐惧、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在她眼里,都成了处心积虑的算计和背叛。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兄妹俩激烈对峙的寂静余韵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种救赎般的意味。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争吵,目光齐齐投向那部电话。
林富贵心头一动,难道是......
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听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喂?”
“富贵,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建国那熟悉、沉稳,甚至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
是父亲!真的是父亲的声音!
林富贵心头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了大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热直冲眼眶,让他几乎要哽咽出来。
他狠狠地瞪了旁边还在冷笑的林晓霞一眼。
“爸!您......”
他急切地开口,想立刻询问情况,诉说危机。
然而,他刚吐出两个字,就被林建国打断了。
父亲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简洁:
“我刚从省城回来,马上要开个重要的会,时间很紧。
矿上的事,你先看着处理。好了,就这样,我先挂了。”
“爸!等等!我......”
林富贵还想再说,但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虽然通话短暂,语气也有些异样的平淡,但确认了父亲的安全,并且父亲亲口说了“别担心”,这已经足够让林富贵濒临崩溃的神经得到极大的舒缓。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靠在桌沿上,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呵,呵呵......”
旁边传来林晓霞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讽的冷笑声。
林富贵转过头,只见妹妹林晓霞双手抱胸,斜睨着他,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得意和鄙夷。
“我说什么来着?林富贵,”
林晓霞的声音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
“爸好端端的,刚从省城开会回来。
‘别担心’!你听听,爸让你别担心!
就你,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自己吓自己,还非得拉着全家跟你一起神经兮兮!
又是爸被控制了,又是李副县长出事了,还要我们卷铺盖逃命去深圳......林富贵,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她越说越来劲,向前走了两步,眼神里全是嘲弄:
“我看你就是这矿长当得太舒坦,闲出毛病了!
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觉得全世界都要害你,要害我们林家!
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想指挥这个指挥那个......
我告诉你,我和陈金龙哪儿也不去!我们就留在这儿,看着你把今天山口村这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别再给我丢人现眼!”
她说完,冷哼一声,昂着头,像只斗胜的孔雀,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摔门而去,留下林富贵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部已经挂断的电话。
听着林晓霞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关门声,林富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妹妹的嘲笑声还在耳边回响,父亲的“别担心”也言犹在耳。
或许......真的是自己压力太大,过于敏感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装着“应急包”的鼓囊囊公文包,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是该继续执行那看似“疯狂”的避险计划,还是相信父亲的安抚,留下来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就在他心神不宁、进退维谷之际,他并不知道,几分钟前,在县发改局那间临时办公室里,省纪委专案组刘组长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停止键。
而坐在他对面、脸色灰败的林建国,刚刚对着话筒,一字不差地念完了纸上那几句由专案组精心拟定、旨在进一步麻痹林富贵的简短“安抚词”。
“大哥!”
龙平煤矿矿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砰”地一声推开,打断了林富贵纷乱的思绪和艰难的权衡。
林富军急冲冲地推门而入。
林富贵心头猛地一沉,刚因父亲电话而稍缓的神经再次绷紧,厉声问道:
“又怎么了?难道信用社那边不肯拿钱出来救急么?”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直接、最迫切的麻烦——堵上李云留下的窟窿,至少先应付好山口村那边。
林富军连连摇头,因为急促的喘息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哑声道:
“不......不是信用社,刘胖子已经在想办法调钱了,今天下班前钱能够到位。”
“那你慌里慌张地做什么?”林富贵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是赵远文,我从信用社回来的路上,他拦住了我的车。
他说、说秦立军今天晚上想跟你见面,谈谈山口村矿产合作开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