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林富民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他脊梁压弯。

    

    “那......那我该怎么办？”

    

    他声音发颤，求助地看向蒋文明和刘光明。

    

    “赵远文派了人跟着我回来的，我根本躲不掉。他们本来想让我今天就去见赵德胜的，但我推托到了明天晚上。”

    

    蒋文明与刘光明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光明沉声开口：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您的意思是？”林富民不解。

    

    “你明天晚上正常去见赵德胜，但不要做赵远文的信使。”

    

    蒋文明接过话，“你去告诉赵德胜，赵远文的路是死路，林建国更不可靠。

    

    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是他们一家人的催命符，也是唯一的生机。

    

    这生机，不在赵远文和林建国的空口许诺里，只在法律和公正的程序里。

    

    只有站出来，依法指证林建国父子，才是他唯一正确的选择。”

    

    林富民心头一震，“可赵远文的舅舅就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赵德胜没道理不信他，反而信我。”

    

    刘光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林富民：

    

    “赵德胜是公安系统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一个快死的老公安，最警惕的，往往就是‘自己人’。

    

    因为‘自己人’知道怎么让你消失得合情合理，怎么让你手里的东西永远不见天日。

    

    所以，他也没那么容易轻信赵远文以及他身后的秦立军副局长。”

    

    刘光明顿了顿，语气加重：

    

    “而你和他一样，都是林家父子的受害者，都被赵远文视为可以利用的棋子。

    

    你带去的信息，不是来自某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是来自同样在泥潭里挣扎、却看到了另一丝光亮的人。

    

    你告诉他，上面已经有人盯上了龙平煤矿。选择黑暗还是光明他自有判断。

    

    林富民听得心跳如鼓，却又感到一阵茫然。

    

    “上面......有人盯上了？”他喃喃重复，目光在蒋文明和刘光明之间游移，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真的能......？”

    

    蒋文明抬手，止住了他未尽的疑问。

    

    “林富民同志，我们现在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代表什么，能带来什么可能性。”

    

    他的声音沉稳且坚定，“你只需要相信，我和刘主编站在法律和公理这一边，我们带来的，是打破眼下这个死局的可能。

    

    赵德胜也不需要好奇我们是谁，他只需要判断，我们指出的这条路，是不是比他眼前那两条绝路，多一线生机。”

    

    刘光明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林富民面前。

    

    “这里面，有近期高层关于严厉打击矿产资源领域腐败、整顿基层执法司法乱象的公开文件摘要，以及几起跨省成功督办类似案件的新闻报道。

    

    白纸黑字，红头文件，公开报道，这些做不了假。

    

    你可以选择性地给赵德胜看，或者转述给他听。

    

    让他知道，风向已经变了，上面动了真格，缺的就是像他手中这样能钉死罪证的铁证。”

    

    林富民定定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接，可能引火烧身；不接，明天晚上他拿什么去面对赵德胜？又拿什么去应对赵远文的催逼？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房间的灰尘味和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赵远文不会放过他，林建国视他为眼中钉，妹妹的未来，母亲的期望，还有心底那一点点未曾泯灭的、想堂堂正正做人的念头，都逼着他必须往前走。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却清晰。

    

    他伸出手，将信封拿起，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那我......我试试。明天晚上，我去跟赵德胜说。”

    

    林富民将信封仔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蒋文明看他动作，又低声叮嘱：“记住，你不是去求他，也不是去替他做主。你是给他带一个消息，一个选择。

    

    刘光明补充道：“赵德胜现在应该已经被严密监视。我们不方便见他。你和他见面，说话要格外小心。如果情况不对，保命为上，东西可以暂时不提。

    

    另外，你看看他的家人，有没有比较好沟通的，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从他的家人入手，做做思想工作。

    

    毕竟赵德胜时日无多，真有证据估计也会交给家人保管。”

    

    林富民默默点头，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谈话结束后，林富民和林晓梅兄妹俩都有点心事重重。

    

    他们小心翼翼地离开旅馆，绕了些路，才朝着林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到老宅所在的巷子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那扇熟悉的旧木门前，似乎站着几个人影。

    

    走近些，林富民心头一跳——那等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周清江，他身边还站着两位面容沧桑、眉头紧锁的老人家。

    

    “富民哥，晓梅，你们可算回来了！”

    

    周清江语气急切，压低声音，

    

    “这两位是我二叔和远怀叔，有事要找......”

    

    “清江，远川叔，远怀叔，”

    

    林晓梅出声打断了周清江的话，

    

    “我们还是进......进屋里说话吧。”

    

    说着，她掏出钥匙，打开了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进了堂屋，大家坐定。林晓梅先给两位长辈倒了水。

    

    “富民哥、晓梅，我们村因为征地的事情已经闹起来了。

    

    而林富贵也已经派人通知了我二叔和远怀叔，让他们明天去龙平煤矿，谈我们山口村征地开矿的事情。

    

    所以，我们来是想见见蒋律师和刘主编，请他们给出出主意，明天这谈判，该怎么谈比较好？

    

    周清江说完，疑惑地看了看，开口道：

    

    “他们不在家吗？”

    

    林晓梅声音有点干涩，“蒋律师和刘主编......他们现在住在旅店。我这就带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