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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1章 小洁你还愿意见爹爹吗影杀楼胆敢劫四海镖局的镖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气息粗重,眼中的血丝更加骇人,那模样,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仿佛听到了最不可能的天籁,生怕只是幻觉。

    罗生能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能看清他眼中那近乎崩溃边缘的希冀与恐惧。

    他忍着腕骨的疼痛,迎着李自欢的目光,清晰而肯定地说道:“是,她还活着。而且,她现在是……我们的‘团员’。”

    “团员?”李自欢愣住了,眼中的狂喜与怀疑交织,“什么团员?你说清楚!”

    “就是……我们这个龙侠客团的一员。”罗生解释道,心中快速组织着语言,“我是在抱着龙蛋从天剑崖落入夜明宫遇到她的……现在她也在查他娘的事儿……”

    “夜明宫?!你找到了夜明宫入口?”

    “也不能说找吧——反正我从天剑崖掉下去的时候就到了……”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将掉进夜明宫的茅草房里不小心偷窥到小洁她们洗澡,被打成猪头的细节隐去,毕竟你怎么好跟未来岳父大人交代——你偷窥了他女儿啊,对吧?

    李自欢抓着罗生手腕的手,缓缓松开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时无法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冲击。眼中的狂喜、怀疑、困惑、担忧、愧疚……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混杂在一起。

    “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成了女侠……龙侠客团疯一员……在查她娘的事……”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肩膀微微耸动,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他猛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将那些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液体狠狠擦去。

    “她在哪儿?!”他再次看向罗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带我去见她!现在!马上!”

    “前辈,您别急,来日方长哈——”罗生连忙安抚,“我已经用飞鸽传书给了小洁和其他团员,告知了我们的落脚点和目前的处境。她如过收到讯息,确认安全,应该很快就会来此与我们会合。最多……不过两三日。”

    “飞鸽传书?”李自欢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传书好,安全,又快。她知道我在这儿?她……愿意见我?”

    最后一句话,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与前两天那个一剑惊人的“龙侠客”完全判若两人。

    罗生心中酸涩,郑重地点头:“她看到我给她写的信就会知道您在这里。至于愿不愿意见……前辈,小洁虽然性子冷,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心中或许有怨,有结,但血脉亲情,血浓于水,岂是轻易能割舍的?她既在追查旧案,想必心中也有诸多疑惑与煎熬。给她一点时间,也给您自己一点时间。有些话,等见面了,你们才能说开。”

    李自欢沉默了。他背过身,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

    夜风拂动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袍,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萧索与脆弱。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他走到石桌边,拿起酒坛,将里面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酒坛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好。”他声音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

    “老子等,好好等——十几年都等了,不差这两三天。罗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看向罗生,眼神复杂:“看来,老子这传承,没给错人。你很好。”

    罗生连忙道:“前辈言重了。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李自欢摆摆手,不再多说。他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情绪风暴从未发生。

    但罗生知道,这位前辈的心,此刻必定如同煮沸的海洋,无法平静。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即将过去。

    而关于小洁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不仅在李自欢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也预示着,这对分离多年、隔阂深重的父女,在危机四伏的苍云城,即将迎来一次无法回避的、可能改变一切的正式重逢。

    他看向罗生和洛瑶歌,大手一挥:“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去苍云城!那里是西南一带消息最灵通、资源也最集中的地方。先把你小子的伤稳住,把丫头你的琴弦续上。然后,查白银遗毒的线索,顺藤摸瓜,揪出背后搞鬼的脏东西!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敢动老子的人,还敢用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害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高大魁梧的身躯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那豪迈不羁的气势,混合着深沉的痛楚与无匹的决心,构成一幅无比复杂又充满力量的画卷。

    罗生握紧了拳头,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残留的惊悸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洛瑶歌也轻轻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前路艰险,迷雾重重。但有了方向,有了同伴,更有了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长辈在前引路,纵使刀山火海,亦有何惧?

    夜色,再次悄然降临。涤尘湾的灯火次第亮起,仿佛昨夜的惊变只是一场噩梦。但只有小院里的人知道,一场更加波澜壮阔、牵扯着过去与未来、爱与恨、生与死的征程,即将从这小小的山村,正式拉开帷幕。

    而在遥远不知名的某处,幽暗的、刻满银色符文的石室深处,那粘稠的、银光流转的液体,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液体中,那只苍白浮肿、掌心有着一点黯淡银芒闪烁的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仿佛沉眠的怨魂,感应到了血脉的悸动,与玉佩的悲鸣。

    晨光熹微,涤尘湾还沉浸在薄雾与昨夜的疲惫余韵中。

    柳婆婆家小院的柴扉被轻轻推开,李自欢当先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外罩半旧羊皮坎肩,腰间挂着朱红酒葫芦和古朴阔剑,乱发用一根新削的木簪随意绾着,胡子拉碴,眼神却清亮锐利,不见半分宿醉或疲惫。

    他身后,罗生和洛瑶歌也收拾停当,走了出来。

    罗生换上了一身柳婆婆找来的、虽粗陋却干净的深蓝色短打,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稳,气息也比昨日平稳了许多。背后的疤痕被衣物遮掩,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冰凉的刺痛感。

    洛瑶歌则是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裙,长发简单地用布条束在脑后,手中抱着那具断弦古琴,琴身用粗布包裹。两人都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包袱,装了些干粮和柳婆婆硬塞的草药。

    柳婆婆红着眼眶,将几个还温热的玉米饼子和一竹筒清水塞进罗生手里,又拉着洛瑶歌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路上小心,听李大侠的话……到了苍云城,要是缺啥短啥,记得捎个信回来……唉,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

    “婆婆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等事情了了,一定回来看您。”洛瑶歌温声安慰。

    李自欢咧嘴一笑,拍了拍柳婆婆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婆婆,甭担心!有我在,这俩小崽子出不了岔子!您老保重身体,等我们回来,给您带苍云城最好的点心和花布!”

    他又转向闻讯赶来送行的老村长和几个村民,朗声道:“村里的事,已无大碍。那些昏迷的乡亲,按时服药,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后山寒潭,切记莫要再靠近。若再有何异常,可去苍云城寻白家……呃,就说是找‘李大侠’的朋友,他们自会处理。”

    老村长等人千恩万谢,一直将三人送到村口的老柳树下。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回见!”李自欢大手一挥,不再停留,迈开大步,朝着通往山外的土路走去。罗生和洛瑶歌最后对柳婆婆等人行了一礼,转身跟上。

    晨雾渐散,阳光洒在蜿蜒的山路上,两侧林木染上了淡淡的秋色。离了涤尘湾,周遭的景色似乎也鲜活了几分,鸟鸣虫唱,山风送爽,冲淡了连日的压抑。

    李自欢走在前头,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极有章法,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让伤势未愈的罗生能够跟上。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拿起酒葫芦灌上一口,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粗犷,带着山野气息。

    “前辈,”走了一段,罗生忍不住开口,“苍云城距此还有多远?我们……”

    “急啥?”李自欢头也不回,打断他,“顺着这条道,翻过前面两座山,再沿着官道走,快则三四日,慢则五六天也就到了。正好,这一路,把你身上的破烂再拾掇拾掇,顺便……”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深意,“跟你说道说道,江湖是啥,咱们这‘龙侠客’一脉,又该是个啥活法。”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路旁一棵老松,又灌了口酒,目光在罗生和洛瑶歌脸上扫过:“你俩,一个是机缘巧合得了传承,一脑门子苍生和责任;一个是名门正派出来的好苗子,遭了无妄之灾,琴折人伤。心里都憋着股劲,想着报仇,想着查明真相,想着救人,对吧?”

    罗生和洛瑶歌沉默点头。

    “有这股劲,是好事。没这股劲,也走不到今天。”李自欢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但光有劲,不够。江湖不是话本,不是你们一头热、拼了命就能把所有事都摆平的。得有眼力,知道啥人能惹,啥人得躲;得有心力,扛得住失去,经得起背叛;更得有……活着的本事和乐趣。”

    他指了指自己:“就像我,看着吊儿郎当,酒葫芦不离手,好像啥也不在乎。可该杀的人,老子一个没放过;该救的人,老子拼了命也去救;该找的人,老子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但该喝酒的时候,就得喝他个痛快;该睡觉的时候,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他一觉。不然,仇没报完,人先累死、憋死了,那才叫亏大了!”

    这话说得混不吝,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透彻与豁达。罗生若有所思。

    “至于咱们这‘龙侠客’……”李自欢拍了拍腰间的阔剑,“听着威风,其实就是个跑腿的、管闲事的。龙嘛,有时候是助力,有时候是累赘,关键看你怎么用。侠客,更不是啥高高在上的名头。路见不平,能管就管,管不了,记住:等能管了你再来管。量力而行,但行侠仗义的心,不能丢。就像这次涤尘湾,若是老子没路过,你们说,该不该管?”

    “该。”罗生毫不犹豫。

    “对咯!”李自欢笑了,“该管,就管了。管得了,是本事;管不了,尽了力,问心无愧。但管了,就得担因果。那些村民的感激是因果,白景辰的算计是因果,白银遗毒背后可能牵扯出的麻烦,也是因果。咱们这一路去苍云城,就是去了结一部分因果,再沾上新的因果。江湖,就是这么回事,一个因果套着一个因果,躲不开,避不掉。但求个心安理得,念头通达。”

    他看向罗生,目光如电:“你体内那‘静默’的因果,小洁那孩子的因果,你师父(肖飞)的因果,还有老子我的因果……都缠在一块儿了。怕不怕?”

    罗生迎着那目光,挺直了脊背,沉声道:“怕。但更怕辜负。”

    “好小子!”李自欢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罗生的肩膀,力道之大,让罗生一个趔趄,又被他随手扶住,“是块材料!没白费老子那块破玉佩!”

    他又看向洛瑶歌:“小丫头,你呢?音律之道,最重心境。你这弦断了,心可别跟着断了。江湖险恶,但天地广阔,值得弹奏的好曲子,多着呢。等到了苍云城,李叔给你找最好的冰蚕丝续弦,再传你一手‘大风歌’的调调,保证比你原来那软绵绵的宗门小调带劲!”

    洛瑶歌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坚定,敛衽道:“多谢前辈……哦不——李叔。”

    “哎,这就对了!”李自欢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迈开步子,“走吧!前头山坳里有个茶棚,老子记得那家的野山茶不错,粗饼子也管饱。吃饱喝足,下午教你俩一手赶路不累的‘游龙步’皮毛,省得你们拖老子后腿!”

    三人继续前行。

    李自欢的“游龙步”看似简单,只是行走间呼吸、步幅、重心转换略有玄奥,但罗生和洛瑶歌试着模仿,初时别扭,渐渐却觉得脚下生风,气息也悠长了不少,赶路果然轻松许多。

    李自欢一边指点,一边插科打诨,讲些他早年行走江湖时的趣事糗事,什么被黑店老板娘下蒙汗药反被偷了钱袋啊,跟和尚打赌偷供果结果被追了三条街啊,言语粗俗,却鲜活有趣,冲淡了路途的枯燥,也悄然拉近了三人的距离。

    罗生听着,看着眼前这个时而豪迈、时而惫懒、时而深沉的“大叔”,心中的崇敬未曾稍减,却多了几分血肉相连的亲切与信赖。

    这不再是传说中那个模糊的英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笑有泪、会饿会渴、会骂娘也会在关键时刻为你撑起一片天的、活生生的“李叔”。

    洛瑶歌也渐渐放松下来。这位传奇前辈,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加……“好相处”。他的见识、豁达,以及对后辈那种看似粗放实则细腻的关照,都让她心生暖意。尤其是他对音律的见解,随口几句提点,往往让她有茅塞顿开之感,对修复琴弦、恢复音律之道,也多了许多信心。

    日头渐高,三人翻过第一道山梁。站在山脊上,回望涤尘湾方向,村落已隐在群山薄雾之后,看不真切。前方,是层峦叠嶂,通往更广阔的天地。

    “歇会儿。”李自欢找了块平整的大青石坐下,解下酒葫芦。罗生和洛瑶歌也寻了石头坐下,拿出干粮和水。

    山风猎猎,吹动衣袂。

    “李叔,”罗生咬了口玉米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关于小洁……您之前说,不要告诉她玉佩的事儿……”

    李自欢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又带着些许无奈,他灌了一大口酒,看向罗生,眼神复杂:“你得了我的传承,又机缘巧合牵扯进这些事里,或许……也是天意。李叔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但咱们别告诉她玉佩里看到的事,至少现在别说。有些真相,太残忍,她还没准备好……”

    罗生重重点头:“我明白,李叔。”

    就在这时,李自欢忽然眉头一皱,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如电般射向左侧的山林深处。

    “有动静。”他放下酒葫芦,声音压低,“人不少,脚步杂乱,带着血腥气……和一股子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寒味儿。不是寻常山匪。”

    罗生和洛瑶歌立刻警觉起来,各自握紧了剑柄和琴身。

    山林深处,隐约传来金铁交击声、喝骂声,以及几声短促的惨叫。

    打斗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走,看看去!”李自欢霍然起身,眼中不见紧张,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正好,饭后活动活动筋骨!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闹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入林中。罗生和洛瑶歌一丝不敢怠慢,也提起精神,展开刚学的“游龙步”,紧随其后。

    山林茂密,光线昏暗。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很快便看到了前方的情景——

    一片林间空地上,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蒙着面、手持利刃的汉子,正围攻着三个人。

    那被围攻的三人,两男一女,俱是江湖人打扮,此刻已是伤痕累累,背靠背勉力支撑。

    地上还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

    那两男一女中,为首的是个年约四旬、面容儒雅却此刻染血、手持一对判官笔的中年文士。

    另一人是个身材魁梧、使一柄厚背砍山刀的虬髯大汉。

    那女子则颇为年轻,不过二八年华,一身利落的鹅黄色劲装,此刻肩头带伤,鲜血染红了衣袖,手中长剑依然舞动如风,眼神倔强。

    让罗生和洛瑶歌心头一凛的是,那些黑衣人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极淡的、与昨夜涤尘湾村民背后银色符号有些相似的混乱阴寒气息,只是更加驳杂微弱。

    而他们的招式狠辣歹毒,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绝非普通山匪。

    “是‘影杀楼’的人!”那使判官笔的中年文士咬牙喝道,声音带着惊怒,“你们竟敢在此截杀我‘四海镖局’!就不怕总镖头追究吗?!”

    “什么鸟四海镖局?呵呵——过了今日,谁知道你们死在这儿?”黑衣杀手中,一个首领模样的阴恻恻笑道,“乖乖交出那件东西,或许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休想!”那鹅黄劲装女子厉声道,剑光一盛,逼退一名黑衣人,自己却也踉跄一下,肩头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眼看三人就要支撑不住。

    “嘿!以多欺少,还欺负受伤的姑娘家,你们影杀楼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啊?”

    一个懒洋洋、却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在战场边缘响起。

    所有黑衣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胡子拉碴、提着酒葫芦、挎着破剑的邋遢汉子,不知何时已靠在一棵树干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就像屠宰场的老师傅在看一群……待宰的鸡!

    “什么人?!”黑衣首领厉喝,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此人是何时靠近的?我竟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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