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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空虚公子白景辰客从苍云来疑向寒烟生
    这天傍晚,罗生终于能够下床走动,在洛瑶歌的搀扶下,来到屋外柳树下透气。

    夕阳给小小的村落镀上一层暖金色,河边传来妇人浣衣的棒槌声,孩童的嬉笑声,炊烟袅袅升起,一派祥和。

    但罗生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的目光扫过河面,涤尘河的流水依旧清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水流的温度似乎比前几天更低了。

    岸边一些不耐寒的水草,叶尖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灰白色。更远处,山林的色彩也似乎比记忆中来时黯淡了几分,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灰白的纱笼罩着。

    “你也感觉到了?”洛瑶歌轻声问,她同样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她的音律感知虽然受损,但对“生机”与“死寂”的对比依旧敏锐。

    “嗯。”罗生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后疤痕的边缘,那里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与周遭环境降温有着无形的联系。“封印松动的影响,开始显现了,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扩散。”

    “村民们似乎还没察觉,或者只是觉得今年天冷得早。”洛瑶歌忧心忡忡,“我们得想办法,不能坐视不管。”不仅仅是因为此地村民的善良,更因为这种“静默”的扩散,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亲身经历过那种万物凋零的恐怖。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无力阻止源头。”罗生冷静分析,眼神却越发锐利,“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我需要找到更多类似‘暖阳草’那样,蕴含阳和、生机之力的灵物,或对应的功法丹药,彻底解决体内的隐患,并尝试修复龙魂剑。你需要恢复神魂和琴弦。然后……”

    想起又能和伙伴们相见,罗生笑了笑:“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和伙伴们会合,一起去更大的城池,寻找关于‘静默’、关于古老文明遗迹、以及可能解决这一切的线索。”

    洛瑶歌点头认同。留在涤尘湾,安全只是暂时的,而且他们也无法获取更多资源和信息。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隐隐有马蹄声、车轮声,还有村民惊讶的议论声传来。

    罗生和洛瑶歌对视一眼,心生警惕。涤尘湾地处偏僻,很少有外人到来。

    柳婆婆也从屋里走出来,手搭凉棚向村口张望:“咦?好像有客人?还是车队?真是稀奇……”

    很快,消息便传了过来。是村头玩耍的孩童跑回来喊的:“婆婆!婆婆!来了好多人!骑着大马!还有漂亮的马车!说是……说是从很远的‘苍云城’来的贵客,路过咱们村,要借宿一晚哩!”

    苍云城?

    罗生心中一动。这是距离涤尘湾最近,也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一座城池,据说有修行者往来,颇为繁华。他们原本的打算,也是等伤势稍稳,便前往苍云城。

    没想到,城里的人先来了。

    “走,去看看。”罗生对洛瑶歌道。两人跟着柳婆婆和其他好奇的村民,向村口走去。

    村口老柳树下,已经围了不少村民。只见一支约莫十来人的队伍停在那里。队伍中有四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轻甲、腰佩刀剑的护卫,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好手,而且隐隐有灵力波动,显然是修行者。

    中间是一辆装饰不算奢华却颇为精致的马车,由两匹健硕的驽马拉动。马车旁,站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笑容可掬地与闻讯赶来的老村长交谈。还有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垂手侍立在马车旁。

    吸引罗生目光的,是那名管家身后,一位坐在简易肩舆上的年轻公子。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脸色却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与罗生之前相似的、极淡的青灰之气。

    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银狐裘披风,此刻正微微蹙眉,用手帕掩着口鼻,似乎对村中扬起的尘土和牲畜气味有些不适。他的眼神有些倦怠,但偶尔扫过周围环境时,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更让罗生心头凛然的,是这年轻公子身上,隐隐萦绕着一股极淡、却异常阴寒的气息。

    这股寒意与他体内的“静默”侵蚀不同,没那么霸道死寂,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缠绵脏腑的寒毒病症,但在这寒毒之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别的、令人极不舒服的、如同潮湿墓穴般的阴秽感。

    “这位是苍云城城主府的白景辰,白公子。”老村长向柳婆婆和其他村民介绍,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面对上位者的局促,“公子玉体欠安,需寻清幽之地静养,听闻我们涤尘湾山明水秀,民风淳朴,特来小住两日,顺便……咳咳,领略一番山野风光,采买些本地风物。”

    白景辰闻言,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倦意,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当他的视线掠过人群中的罗生和洛瑶歌时,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尤其是在罗生那虽然尽力挺直却依旧难掩虚弱的站姿、异常苍白的脸色,以及背后衣物下隐隐透出的异样轮廓(疤痕)处,停留的时间略长了半分。

    罗生心中一紧,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悄然加速运转,丹田处的封印微微波动,背后的龙魂剑虽未随身,但剑意已暗自凝聚于掌心。

    白景辰的目光很快移开,仿佛刚才只是无意一瞥。他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虚弱,对身旁的管家低语了几句。

    那管家立刻堆起笑容,对老村长道:“村长,我们公子素来喜静,不知贵村可有清净整洁些的院落暂借?一应花费,自当从优。”

    老村长连忙道:“有有有!村东头赵猎户家的院子一直空着,他进城贩皮货去了,院子收拾得干净,又远离村中喧闹,最是清净不过!老汉这就给公子带路!”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村东头驶去。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三三两两议论着这难得一见的“贵人”,语气里多是惊奇与好奇。

    罗生和洛瑶歌站在原地,望着车队远去的烟尘。

    “苍云城城主府的‘空虚公子’,身染重病,却在这深秋寒日,跑到这穷乡僻壤来‘静养’?”洛瑶歌压低声音,眼中疑虑重重,“未免太过巧合了叭?”

    “而且,他身上的寒毒……”罗生眯起眼睛,回忆起方才那丝阴秽的气息,“不像是寻常病症。还有他看我的眼神……”那不像是看陌生村民的眼神,倒像是……确认了什么?

    “你觉得他是冲着我们来的?”洛瑶歌心头发紧。他们刚从静默之庭逃出,身上麻烦一堆,最怕节外生枝。

    “我看未必。”罗生摇头,但他神色并未放松,“或许只是巧合。但这白景辰,还有他身边那些护卫,绝非等闲。我们须得更加小心,静观其变。”

    两人回到柳婆婆家的小院,心头都像压上了一块石头。涤尘湾这潭暂时平静的水,似乎被这意外投下的石子,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夜色渐浓,涤尘湾重归宁静,只有村东头赵猎户的院落里,透出了与这小村格格不入的、明亮而稳定的灯光。

    而在更远处的寒烟潭方向,夜风呜咽着吹过,那终年缭绕的灰白寒雾,似乎比往日,又向外悄然弥漫了微不足道、却确实存在的一丝……

    罗生盘坐在床上,闭目内视。

    丹田处,那被暂时封印的灰色旋涡,在感知到某种来自村东头的、极淡却同源的阴寒气息后,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涤尘湾。

    村东头赵猎户家的院落里,灯火通明。

    炭火在精致的铜盆中噼啪作响,驱散着秋夜的寒意。白景辰裹着厚厚的银狐裘,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竹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动一页。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略显倦怠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与这静谧山村格格不入的深沉思虑。

    管家白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添了炭,又奉上一盅温热的药膳,低声道:“公子,夜深了,该歇息了。此地虽偏僻,但胜在清净,正宜您养神。”

    白景辰摆了摆手,示意他将药膳放下。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声音平淡无波:“白福,你可曾留意白日围观村民中,那对年轻男女?”

    白福垂首:“老奴留意到了。男的似乎有伤在身,气息不稳,脸色极差。女的倒还镇定,但眉眼间亦有疲惫之色,像是远行劳顿,又似心神有损。看其穿着举止,不似本地山民,倒像是……江湖中人,或落魄修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男子,背后衣物有异样隆起,似有伤疤或暗器,且其气息……隐隐有股阴寒之意,与公子您身上的……似有不同,却又仿佛同源?”

    白景辰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观察得倒仔细。阴寒同源?呵,或许吧。这小小涤尘湾,藏着的秘密,怕是比我们想的要多。”

    他端起药膳,轻轻拨弄着瓷勺:“父亲派我来此,明为静养,实为探查那‘寒渊’异动。如今看来,除了‘寒渊’,或许还有意外收获。”

    “公子的意思是……”白福眼中精光一闪。

    “不急。”白景辰将药膳缓缓饮尽,拭了拭嘴角,“先看看。‘寒渊’那边,按计划布置。至于这对男女……让‘影卫’盯紧些,别打草惊蛇。他们身上那股阴寒,我很感兴趣。”

    “是。”白福躬身退下。

    白景辰重新拿起书卷,烛火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体内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近日来越发蠢蠢欲动,需要“寒渊”中那件东西来压制。

    而今日见到的那男子身上的阴寒气息……虽然微弱,却给了他一种奇特的感应。

    或许,此行目的,能一举两得。

    与此同时,村西头柳婆婆家的小院里。

    罗生盘膝坐在床上,并没有入睡。

    体内那暂时被封印的“静默”旋涡,自傍晚见到白景辰后,便一直有种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如同感应到了某种同频的、却又不完全相同的“寒意”。这感觉让他心神不宁。

    洛瑶歌也未曾安眠,在隔壁房间,对着那根孤零零的琴弦,尝试以心神沟通温养。

    她的音律感知虽受损,但对“异常”的直觉仍在。白景辰车队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打破了涤尘湾表面的安宁,也让她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

    夜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涤尘河潺潺的水声,风吹过山林枝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犬吠虫鸣,交织成山村夜晚惯有的韵律。

    然而,子时刚过。

    一种异样的、难以言喻的“寂静”,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整个村落。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稀薄。

    睡梦中的人们,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更窒息的梦境。守夜的犬只突然停止了吠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夹着尾巴缩回窝里。连秋虫的鸣叫都变得断断续续,透着一种惊惶。

    罗生猛地睁开眼睛,后背那冰冷的疤痕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丹田处的灰色旋涡跳动得明显起来。不是扩散,而是被某种外来的、相似的“频率”所引动!

    洛瑶歌也瞬间警觉,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颤。她感知到,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杂音”,如同无数细碎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窃窃私语,试图钻入人的脑海,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焦虑、麻木……

    “来了。”罗生低语,声音带着寒意。是那山中白银遗迹的残留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啊——!!!”

    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尖叫,陡然从村子靠近后山方向的某处响起,划破了夜的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哭喊声、惊叫声、器物翻倒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炸开!

    原本沉寂的村落如同被投入滚烫的冷水,沸腾起来!

    罗生和洛瑶歌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冲出门外。

    柳婆婆也被惊醒,披着外衣,脸色发白地跟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三人冲出小院,只见夜色中,许多村民家的窗户亮起了灯,人影幢幢,惊恐的喧哗声从村子靠山那一片传来。

    “是李二牛家那边!”有村民边跑边喊,“还有王瘸子家!出怪事了!”

    罗生和洛瑶歌心中一沉,立刻朝着骚乱的中心奔去。柳婆婆也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还没到地方,便闻到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杂在夜风中。

    “不要……”“痛……”“别这样……”

    越靠近,哭喊声越清晰,还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带着哭腔的嘶吼和呢喃!

    李二牛家低矮的土坯房前,已经围了不少举着火把、提着油灯的村民,个个面带惊恐,议论纷纷。屋内传来女人和孩子惊恐的哭声,以及男人痛苦的咆哮。

    罗生拨开人群,挤到前面,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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