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入口是一道宽十丈的裂口，边缘的岩石被烧成焦黑色，裂缝里涌出的热浪烤得皮肤发疼。
暗红色光芒从深处透上来，像地底埋着一轮将死的太阳。
楚云踏入裂缝。
脚下是倾斜向下的斜坡，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
液体散发刺鼻气味，踩上去会发出滋滋声，鞋底被腐蚀出白烟。
至尊血脉自动运转，金色光芒覆盖脚底，将腐蚀性液体隔绝在外。
龙渊跟在身后，长刀出鞘。
斜坡延伸向下，越走越宽。
走了三百丈，通道宽度已达五十丈，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巨大的骨骼。
那些骨骼嵌在岩壁里，每一根都有十丈长，骨头上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雾气。
楚云停下脚步，盯着左侧一根骨骼。
骨骼上刻着字。
字迹已经模糊，但他认出了那种字体——至尊殿专用的古文。
“至尊殿第三护卫队，队长赵无极，战死于此。”
龙渊走到另一根骨骼前。
“至尊殿第七护卫队，队长王烈，战死于此。”
两人对视。
这里埋葬的，是三万年前追随至尊殿主征战的护卫。
他们杀入魔界深渊，最终全部战死。
楚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腐臭和铁锈味。
他握紧剑柄，继续向下。
又走了两百丈，斜坡变成平地。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地底空间，空间高百丈，宽千丈，一眼望不到尽头。
地面上铺满了骸骨，骸骨堆成起伏的山丘，踩上去咔嚓作响。
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
石柱高五十丈，粗十丈，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符文在缓缓蠕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石柱顶端，悬浮着一团黑色雾气，雾气在翻滚，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张人脸。
楚云盯着那张人脸。
人脸睁开眼。
那是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眼睛盯着楚云，目光里带着贪婪和兴奋。
“至尊殿的血脉……三万年了，终于来了。”
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沙哑刺耳，像金属在石板上摩擦。
龙渊挡在楚云身前。
“少主，小心。这是魔界之主的化身。”
雾气翻滚，人脸从雾中浮现。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容刚毅，但皮肤呈灰黑色，额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隐约能看到第三只眼。
魔界之主盯着楚云。
“你父亲镇压我三万年，用他自己的肉身和神魂做封印。”
“可惜，他低估了我。”
“三万年，我一点点侵蚀封印，再过百年，我就能脱困。”
他咧嘴笑了，露出黑色的牙齿。
“但你来了。”
“至尊殿的血脉，可是最好的钥匙。”
“吞了你，我三天就能破开封印。”
楚云拔剑。
“那你来试试。”
魔界之主大笑。
笑声在空间里回荡，震得地面上的骸骨纷纷碎裂。
黑色雾气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楚云。
龙渊一刀斩出。
刀气与手掌碰撞，炸开一团黑色风暴。
龙渊被震退十步，嘴角溢血。
主宰二重对上造化九重，差距大到无法衡量。
黑色手掌再次拍下。
楚云脚踏龙影步，身形化作金光，躲开手掌。
手掌拍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坑，骸骨被碾成粉末。
魔界之主摇头。
“太弱了。”
“你父亲当年，可是能和我正面对抗的存在。”
“你连他万分之一都不如。”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黑色雾气从指尖射出，化作五根锁链，锁链尖端带着倒钩，射向楚云四肢和咽喉。
楚云挥剑斩断一根锁链，但其余四根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倒钩刺入皮肉，勾住骨头，黑色雾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雾气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开始腐蚀。
剧痛从四肢蔓延到全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骨头。
楚云咬牙，体内至尊血脉沸腾。
金色光芒从毛孔喷出，将黑色雾气逼出体外。
他用力一扯，锁链被崩断，倒钩从肉里撕出来，带出四块血肉。
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声。
魔界之主眼中闪过惊讶。
“至尊血脉的纯度，比你父亲还高。”
“可惜，修为太低。”
他双手结印，黑色雾气凝聚成一根长矛。
长矛通体漆黑，矛尖上跳动着暗红色火焰。
他一挥手，长矛射出，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黑线。
龙渊闪身挡在楚云身前，长刀横在胸前。
长矛击中刀身，炸开一团黑色火焰。
龙渊被震飞，撞在五十丈外的岩壁上，岩壁炸开一个大坑。
他滑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胸前衣服被烧出一个大洞，露出焦黑的皮肤。
楚云冲向魔界之主。
秩序龙吟剑震颤，三种本源力量在剑尖汇聚。
太阳真火、紫雷、寒冰高速旋转，融合成一团拳头大的金色光球。
他将全身灵力灌入剑中，一剑刺出。
金色光柱从剑尖射出，直奔魔界之主的额头。
魔界之主抬手，黑色雾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
光柱击中盾牌，炸开一团直径十丈的金色光球。
光球内部，三种本源力量在疯狂爆发，将盾牌撕开一道道裂缝。
但盾牌没有碎。
魔界之主冷笑，手掌一推。
盾牌炸开，黑色冲击波将楚云掀飞。
他在空中翻转三圈，双脚落地，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一丈长的沟壑。
体内灵力消耗过半，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主宰一重对造化九重，差距太大。
魔界之主从雾气中走出。
他的身体只凝聚了一半，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还是黑色雾气。
他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三万年了，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今天就陪你玩玩。”
他抬手，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楚云感觉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身体被提离地面。
那只手在收紧，喉结被压得咔咔响，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双手抓住脖子，但什么也抓不到。
至尊血脉在体内咆哮，金色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身上，秩序龙吟剑发出清越龙吟。
一剑斩出。
剑锋划过空气，斩断了无形的手。
楚云坠落在地，大口喘气。
脖子上留下五道黑色的指印，指印在冒着黑烟。
魔界之主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道剑痕，剑痕里渗出黑色血液。
“有意思。你居然能伤到我。”
他眼中闪过杀意，双手张开，黑色雾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雾气凝聚成数百根长矛，矛尖全部对准楚云。
“这一招，看你还能不能挡住。”
数百根长矛同时射出。
矛雨遮天蔽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每一根长矛都带着造化九重的力量，随便一根就能将主宰一重的修士钉死。
楚云闭上眼。
体内秩序龙道在运转，至尊血脉在沸腾。
他将所有力量灌入秩序龙吟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
三种本源力量彻底融合，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
开天一剑。
他睁开眼，一剑劈出。
白色剑光从剑尖射出，化作一道百丈长的光刃。
光刃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虚空风暴。
数百根长矛被光刃斩碎，炸开一团团黑色雾气。
光刃斩向魔界之主。
魔界之主抬手，黑色雾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厚达三尺的盾牌。
光刃斩在盾牌上，炸开一团直径三十丈的光球。
光球持续了三息，消散后，盾牌上留下了一道三寸深的裂缝。
魔界之主低头看着盾牌上的裂缝，脸色阴沉。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
他扔掉盾牌，双手再次结印。
黑色雾气在他头顶凝聚，化作一个直径十丈的黑色漩涡。
漩涡在旋转，里面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龙渊从岩壁下爬起，擦掉嘴角的血。
“少主，快退。”
“那是吞噬漩涡，能吸走一切生灵的精气神。”
楚云没退。
他盯着漩涡，体内至尊血脉彻底燃烧。
金色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条金色巨龙的虚影。
巨龙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脚踏龙影步，冲向魔界之主。
秩序龙吟剑刺出，剑尖上凝聚着全身所有力量。
金色光球在剑尖跳动，越来越亮，最后亮到让人睁不开眼。
魔界之主挥手，黑色漩涡压向楚云。
漩涡边缘触碰到金色光球，炸开一团黑白交织的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将地底空间的顶部撕开一道裂缝，裂缝直通地表，露出暗红色的天空。
楚云被震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体内灵力耗尽，经脉里空荡荡的，连站都费劲。
魔界之主也不好受。
他凝聚出的上半身出现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血液。
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缝隙张开了一点，露出一颗暗金色的眼球。
眼球转动，盯着楚云。
“你的血脉，我要定了。”
他抬手，黑色雾气化作一只大手，抓向楚云。
龙渊冲到楚云身前，一刀斩出，斩断大手。
但大手断成两截后，化作两根黑色锁链，缠住了龙渊的腰和脖子。
锁链收紧，龙渊被勒得青筋暴起。
楚云想冲过去，但双腿像灌了铅，迈不动步。
体内灵力枯竭，至尊血脉也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殆尽。
他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
魔界之主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三万年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他伸出手，抓向楚云的天灵盖。
就在这一刻，楚云丹田内的玲珑塔震颤了。
塔身剧烈震动，散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从丹田涌出，笼罩全身。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塔中涌出，灌入经脉，干涸的经脉重新充盈起来。
楚云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玲珑的气息。
塔灵在自主护主，将玲珑留在塔中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
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与至尊血脉融合，催发出新的力量。
他握紧剑柄，站起身。
魔界之主眼中闪过惊讶。
“你还有力气？”
楚云没回答。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魔界之主的额头。
金色光芒从剑身上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光柱直冲穹顶。
他闭上眼，体内秩序龙道在高速运转。
至尊血脉、玲珑塔的力量、秩序龙道，三者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睁开眼。
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道细微的金色细线。
细线从剑尖射出，速度快到连魔界之主都没反应过来。
细线贯穿了魔界之主的额头。
第三只眼缝隙被细线撕开，暗金色眼球暴露在空气中。
眼球上出现一道裂纹，裂纹里涌出黑色血液。
魔界之主惨叫一声，上半身炸开，化作黑色雾气。
雾气在翻滚，试图重新凝聚，但额头上那道裂纹在阻止他。
他退后三步，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秩序的力量？”
“不可能，你才主宰一重，怎么可能掌握秩序之力！”
楚云没回答。
他体内最后一丝力量也耗尽了，剑尖垂在地上，靠着剑支撑身体不倒。
魔界之主盯着他，眼中闪过忌惮。
“今天到此为止。”
“等你力量耗尽，我会再来找你的。”
黑色雾气炸开，化作无数道黑烟消散。
空间里恢复平静，只剩满地的骸骨和那根黑色石柱。
龙渊从地上爬起，脖子和腰上留下黑色的勒痕。
他走到楚云身边。
“少主，你怎么样？”
楚云摇头，从怀中取出储物袋，倒出两枚丹药。
一枚吞下，一枚递给龙渊。
丹药入腹，灵力开始缓慢恢复，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水流。
他看向石柱。
石柱上的符文在跳动，暗红色光芒一闪一闪，像心脏在搏动。
石柱顶端，那团黑色雾气消失了，但裂缝还在，裂缝里传出微弱的呼吸声。
那是魔界之主本尊在沉睡。
龙渊走到石柱前，仔细观察。
“这就是封印的核心。”
“殿主以自身肉身和神魂为代价，将魔界之主镇压在这里。”
“三万年来，封印一直在削弱。”
他指着石柱底部的裂纹。
“再这样下去，封印撑不过百年。”
楚云盯着石柱。
百年？
太久了。
他等不了百年，万界也等不了百年。
他走到石柱前，伸手触摸石柱表面。
指尖碰触符文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石柱中涌出，传入体内。
那股力量很熟悉。
是父亲的气息。
石柱中，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孩子……你来了……”
楚云心脏一紧。
“父亲？”
声音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撑不了多久了……封印在崩溃……魔界之主很快会脱困……你要变强……变得比我更强……”
声音消失了。
楚云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变强。
变得比父亲更强。
他转身看向龙渊。
“龙叔，我要在这里修炼。”
龙渊皱眉。
“这里？魔界深渊？”
楚云点头。
“封印在削弱，魔界之主在苏醒。”
“我没时间回至尊殿了。”
“这里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好的修炼场。”
他看向石柱。
“父亲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不能浪费。”
龙渊沉默片刻，点头。
“好。我陪你。”
楚云走到石柱旁，盘膝坐下。
体内灵力还在缓慢恢复，经脉里金色光芒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神龙诀。
至尊血脉在体内流淌，每一滴血都带着金色的光芒。
龙族血脉在呼应，两种血脉在交融，催发出新的力量。
他取出苏沐雪给的储物袋，倒出一把丹药，全部吞下。
丹药在腹中化开，化作滚滚灵力灌入经脉。
灵力在体内奔涌，冲击着主宰一重的瓶颈。
外界，龙渊持刀守在石柱旁。
远处，黑色雾气在凝聚，魔界的凶兽在窥视。
但它们不敢靠近，刚才那一战留下的气息还在，至尊血脉的威压让它们畏惧。
楚云体内，灵力在高速运转。
他引导灵力冲击经脉中的节点，每一个节点被冲开，力量就增长一分。
时间在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三天夜里，楚云体内传出一声轰鸣。
主宰二重的瓶颈被冲开，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丹田。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主宰二重。
还不够。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