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眼眸一沉,暂且抛开这个话题:“先处理他的问题吧。”
沈玄琛松开她,似乎很满意她的“配合”。
他刚要转身朝林海成走去,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推开。
一抹绛紫官袍率先映入两人眼帘,再往上,是江珩那张沉郁如墨的脸色。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身着太医官服的人。
江珩的目光如刀,自窗边两人身上冷冷扫过,薄唇轻启:
“去看。”
几位太医连忙应声,快步走向林海成榻边。
沈玄琛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弧度落在江珩眼中,却刺眼至极。
“我先去诊治,”沈玄琛温声对林京洛道,语气柔和得近乎刻意,“定会尽力救治林老爷。”
“……多谢。”
沈玄琛与江珩擦身而过的瞬间,江珩的声音极低地传了过来。
他目光落在林京洛身上,一字一顿:
“沈判院倒不像救人模样。”
沈玄琛闻言,立刻回以坦然一笑:“方才京洛伤心过度,在下只是稍作安慰。”
他这话,与江珩立在院中时,透过那层薄薄窗纱隐约窥见的两人几乎相贴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那么近的距离。
只隔着一扇门,一道纱。
江珩本可以立刻推门而入。
可他没有。
他立在门外那片压抑的哭声与惶惶的低语里,选择了等。
他愿意信她。
信她心中所向,从来只有一人。
“那便有劳沈判院了。”江珩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朝林京洛伸出手,声音沉缓:
“京洛表姐,我们先出去吧。”
沈玄琛的眼神无声地递来警告。
林京洛僵硬地从江珩掌中抽回手,喉咙干涩地应了一声:“……好。”
率先走出门口。
江珩指尖骤然收紧,目光扫过因她抽手而微微扬起的纱幔,眼底寒意翻涌。
他转身,径直朝沈玄琛走去。
在这弥漫着腐朽与药气的昏暗室内,两人之间如有无形电光碰撞。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江珩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冰刃,“别打她的主意。”
“打了又如何?”沈玄琛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扬,近乎挑衅,“你就这么笃定她向着你?”
“皇位和她,”沈玄琛眸色骤深,“都只会落在我手里。”
沈玄琛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请拭目以待。”
林京洛出去后,便将沈玄琛“能保下林海成一命”的消息传了出去,随即径直回了冬禧院。
她需要时间消化沈玄琛那番话,也需要重新梳理雪茶先前提出的“合作计划”。
那计划看似以阿尧为纽带,实则真正的核心,是沈玄琛。
可沈玄琛与江珩之间,绝无和解的可能。
而阿尧和沈玄琛也绝不可能决裂。
“小姐,人已平安送出城了。”唐亦然的声音响起。
“两日前 · 城西别院”
院门被一阵轻巧而规律的叩响敲动。
赵小雯身旁的丫鬟立刻警觉,快步移至门前,压低嗓音:“何人?”
“小的是吴记胭脂铺的伙计,上回夫人订的新货到了,特来请您去过目。”
林钱早已换了胭脂铺伙计的装束,在门外垂手而立,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门扉拉开一道窄缝。
林钱适时将脑袋凑近,笑容满面:“货一到,掌柜的就吩咐小的赶紧过来找夫人,不敢耽搁。”
丫鬟语气仍淡:“拿进来便是。”
“货……不在手上,”林钱搓了搓手,神态恭敬,“都收在铺子里呢。须得请夫人先瞧瞧样子、付了定钱,小的再给您妥妥当当地送来。”
丫鬟侧首,望向屋内帘后。
一道细柔如春蚕吐丝的声音轻轻传来:
“你去看看吧,带上荷包。”
“是,夫人。”
院门重新掩上,别院内外一时陷入寂静。
林海成为免惹人注目,这处院落平日只留了这个贴身丫鬟随侍,其余杂役每日做完分内活计便须即刻离开,不得久留。
赵小雯刚将剪子移向另一枝花梗,叩门声却又响了起来。
她指尖一颤,“咔嚓”轻响——一朵将开未开的淡粉海棠,直直坠入泥中。
叩门声仍在继续,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赵小雯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银剪并未放下,反而握得更紧。
冷硬的剪子在掌心抵出细微的痛感,刃口无声地转向门的方向。
“夫人,老爷今日得了一匹江南新贡的软烟罗,特命小的送来给您瞧瞧。”
门外传来的声音清润温和,听不出半分棱角。
赵小雯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可指节扣着剪柄的力道,却未减半分。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双明澈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后,那是一双女子的眼睛。
赵小雯认得这双眼。
是林海成的女儿。
几乎是认出的瞬间,她猛地要将门合上!
可林京洛动作更快,加上身后江停不着痕迹地一推。
院门豁然洞开。
赵小雯踉跄后退,跌撞着躲到石桌旁,手指发颤地举起那把银剪:
“你……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压着惊惶。
林海成反复叮嘱过,绝不能被林府任何人发现她在此处。
林京洛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处林海成专为赵小雯置下的别院。
院里虽静,一草一木、一石一栏却无不精巧,处处透着用心。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赵小雯微隆的小腹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里却掺着冷:
“看来赵小姐很快便要成为我的姨娘了。”
“近日京城那些风言风语,”林京洛缓步走近,指尖似不经意般拂过桌沿,“我原以为是哪位与林府不对付的人散播的谣言呢~”
她忽然侧首,声音放得极柔: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停已无声上前,轻巧地卸下了赵小雯手中紧握的银剪,随手往地上一掷。
“哐当”一声脆响。
赵小雯仍是不信,声音发紧:“帮我……什么?!”
林京洛缓步绕至她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我娘亲从前也是伶人。被我父亲带回府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般扎进皮肉,“父亲对她宠爱有加,她也因此成了大夫人的眼中钉。”
每句话都裹着寒意,在这闷热的夏日午后,竟让赵小雯脊背生凉。
“想来你也听说了,我娘亲半年前忽染重病,至今未踏出房门一步。”林京洛顿了顿,“你可知道是谁的手笔?”
赵小雯身子一颤。
她不是没听过林府大夫人的手段,也知道林海成在孟婉卿面前,总要收敛几分。
可眼前这位林三小姐……意图不明,她不敢轻信。
“孟、孟婉卿?”赵小雯试探着吐出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