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妇女节。

    春光正好，暖意融融。

    张雨晴恰好再次轮岗，到了镇里的妇幼保健站。比起原单位繁杂的事务，这里确实清闲了不少，这让她紧绷了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放松。

    中午，她在食堂吃过午饭，像往常一样，她没在办公室午休，而是习惯性地沿着乡村的道路出去散步。

    春天的风，最是温柔。

    微风轻轻拂过，温柔地抚过张雨晴乌黑的秀发。她身上穿着一件嫩绿色的短款羊绒大衣，在这初春的时节里，显得格外清新亮眼。道路两旁的树木还未吐出新绿，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但这并不妨碍春风的温柔。那股和煦的风，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张雨晴心头积压已久的烦闷与凄凉，让她整个人都感觉通透了许多。

    她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空旷的田野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身边是一望无际的空旷，这种独处的宁静，是她在喧嚣的城市里难得的享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划破了田野的寂静。

    张雨晴下意识地从大衣衣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一连串熟悉的数字，让她瞬间愣住了。那串号码烂熟于心，刻进了骨子里，怎么可能会忘？

    心中先是一阵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喜万千。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尽量平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喂，你好，请问你是？”

    其实，她明明知道对方是谁。

    那是张念山。

    是她日思夜盼，日日夜夜在心头呼唤了无数次的人。

    可女人的自尊与骄傲，在这一刻作祟。她不敢承认，不敢暴露自己那份早已溃不成军的思念。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那道熟悉又久违的、低沉而温柔的男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却又荒芜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涟漪：“雨晴，最近还好吗？”

    仅仅是这一句话，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张雨晴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强忍着想要立刻痛哭一场的冲动，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张念山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雨晴，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此时的张雨晴，嗓子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又涩又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没有吭声，只是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你把我的电话号都删了，连名字都删了吗？”张念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张雨晴喉咙动了动，极轻地“嗯”了一声。

    “没事，删了我也不怨你，”张念山立刻说道，语气依旧温柔，“是我做的不好，雨晴，我给你道歉。”

    这声“道歉”，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雨晴情绪的闸门。她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激动，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又透着一丝急切：“张哥，我……”

    没等她将话说完，听筒里再次传来张念山深情的声音，这一次，带着满满的歉意：“雨晴，实在对不起。这些日子，我并非有意要冷落你，故意不回你消息。而是我这边出现了一些工作上的突发状况，情况比较棘手，所以……所以就……”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着词句。

    张雨晴瞬间捕捉到了重点，心头的委屈瞬间被担忧取代。她急忙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张哥，以前我们就说过，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为什么我所有的心事都能毫无保留地向你去诉说，而你心情不好，遇到困难，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张念山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似乎是在苦笑。

    “雨晴，不是我对你不信任，而是……”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是我心疼你。你自己这一堆的闹心事，你经历的苦，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再将我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告诉你，让你跟着我一起烦上加烦，雪上加霜。我……我不忍心，真的不忍心。”

    “所以我就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下来，自己解决好。我想带给你的，永远是快乐和光明，是生活的希望，而不是让你跟着我一起陷入泥潭，一起闹心。”

    字字句句，朴实却沉重，像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张雨晴。

    她听到张念山的话，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张哥，那现在怎么样？那些困难，你都解决了吗？你可以跟我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怕累，我也能帮你分担。”

    张念山对着电话那头，轻轻点了点头，尽管他知道张雨晴看不见。他刚要开口，向她解释清楚现在的状况，张雨晴这边却突然急促地说道：

    “张哥，实在不好意思，我先挂断一下。我这边进来一个电话号，我先接听一下，一会我给你回过去，你等我。”

    “好，我等你。不急。”张念山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满满的耐心。

    张雨晴匆匆挂断了和张念山的通话，心里还沉浸在重逢的激动和他那番话带来的温暖中。

    刚放下手机，刚才那个给自己打过两次未接来电的号码，再一次打了进来。

    她立刻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好，请问你是叫张雨晴吗？”

    “是我，你好，有事吗？”张雨晴压下心头的波澜，礼貌地问道。

    “这里有一份您的快递，地址是卫健局大厦一楼业务。”

    张雨晴有些茫然，皱了皱眉：“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没有订什么快递，而且现在我不在咱们市区，我在乡下轮岗呢。”

    对方显然也有些懵，顿了一下，说道：“不会错的，订单上留的就是这个地址和联系方式。”

    张雨晴再次问道，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请问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东西吗？”

    电话里传来女声的回答：“我们是紫丁香花店，这是您的朋友给您订的一束鲜花。”

    “鲜花？”

    张雨晴再次发懵，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上班这些年以来，别说是收到鲜花，就算是连异性送的小礼物都寥寥无几。今天是3月8日，妇女节，到底是谁会突然给她订花呢？

    “女士，这份鲜花确实是您的朋友在我们店里订的。”对方再次确认。

    “请问你可以告诉我是谁定的吗？”张雨晴不死心地追问，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又不敢相信。

    那边传来一声抱歉的回应：“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需要对顾客的隐私保密，不能透露。”

    张雨晴无奈，只好说道：“那好吧。这样吧，我现在没在市里，加你微信，等会儿我给你发过去一个朋友的地址，麻烦你帮我送到我朋友那里，行吗？”

    “没问题，女士。”

    挂断了电话，张雨晴站在春风里，有些莫名其妙，更多的却是满心的疑惑。

    算了，爱是谁是谁吧？

    她现在此刻没有心思想花是谁定的，纷乱的思绪全都被刚才那通电话牵走。她只想赶快给张念山回电话，问问他这些日子的消失，究竟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被难题压垮。

    她刚要回拨，手机屏幕上再次亮起，是张念山打过来的。

    没等张雨晴开口，电话那头的张念山再次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和急切：“雨晴，你马上出来，我在你们单位门口。”

    张雨晴一头雾水，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对着电话说道：“张哥，你怎么去我单位了？我现在不在原单位，我在乡下轮岗呢，离得老远。”

    “啊？”

    这下，轮到张念山感到惊讶了，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意外：“你轮岗还没有结束吗？我以为，你早都已经回原单位了。”

    “还没，还要一阵子。”张雨晴摇了摇头，心里暖暖的，他竟然还在关心她的工作安排。

    这时候，张念山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张雨晴笑着说道，语气轻快，带着一丝俏皮：“说来也怪，我从小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接到过鲜花。今天不知道是谁，竟然给我订了一束花，说要送到我单位去。但是我人不在那里，所以我让我朋友替我接收了。”

    顿了顿，她眨巴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道：“哎，对了，张哥，这个花不会是你送的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低沉而愉悦，透过听筒传来，仿佛能看到他此刻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

    “为什么会这么想？”张念山反问道。

    张雨晴也笑了，眉眼弯弯，像一只灵动的小狐狸，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因为你刚才以为我在原单位上班，而且花店留的地址也是原单位的，除了你，还会有谁？所以，不会是真的是你送的吧？”

    “对，确实是我。”

    张念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坦诚，还有一丝难得的羞涩。

    “早晨的时候，我就去花店订了一束花，特意让花店的人中午的时候给你送过去。本来我是想着亲自带过来的，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解释和歉意：“但感觉你单位的同事比较多，人多眼杂，怕对你的影响不好，毕竟是在单位。所以，就让花店的工作人员给你送过去了。”

    “我这是人生当中第一次买花送人，也是第一次给女孩子送礼物，不太懂这些，希望你……喜欢。”

    简单的几个字，一句“第一次买花送人”，却温暖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就像此刻这阵温柔的春风一样，轻轻吹进了张雨晴的心里，吹化了她心头所有的冰雪。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满足，轻声说道：

    “嗯，喜欢。很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此刻的张雨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想看看这个木讷的男人选的，这束花究竟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