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书瑶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将桌上一道道精致菜品逐一介绍完毕,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优雅。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餐具,动作缓慢又标准地示范着吃法,眼神不自觉地扫过周围同事,仿佛在等待着大家的赞叹与效仿。
在座的同事大多是第一次踏进这么高档的餐厅,目光紧紧黏在钱书瑶身上,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出错,闹出什么笑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步骤,小心翼翼地拿起餐具,准备模仿她的吃法。
唯有张子夏,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头到尾都没有跟着钱书瑶的动作照做。她自顾自地调整好坐姿,拿起干净的餐具,动作流畅自然,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又得体,完全是另一套截然不同却更显专业的吃法。
等众人都学着钱书瑶的样子准备动筷时,张子夏才侧过头,轻声对着身旁的田志刚、小王还有木子李几人,语气平和地开口:“其实这道菜的正确吃法不是这样的,你们看,应该先这样处理配菜,再用叉子从侧面切入,口感才最好。”
她一边说,一边又慢动作示范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几人耳中。木子李、田志刚和小王对视一眼,看着张子夏从容自信的模样,再对比钱书瑶略显生硬的示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悄悄按照张子夏说的方法调整了动作。
其他几个离得近的同事,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犹豫了片刻,也有模有样地跟着张子夏学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里,瞬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围在旁边的同事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惊讶,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在公司不起眼的张子夏,竟然在这种高档场合,比刻意显摆的钱书瑶还要懂规矩。
就连坐在不远处的部门主管牛淑琴,脸色也微微一变。她这辈子也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刚才全程跟着钱书瑶的方法照做,心里还暗自庆幸自己没出错。此刻看到张子夏截然不同的吃法,再看看周围同事的反应,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悦。
牛淑琴放下餐具,抬眼看向张子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瞧不起,开口就带着指责:“张子夏,这种高档餐厅,你平时连进来的机会都没有,就别在这儿充大尾巴狼给大家做示范了。书瑶见过的世面比你多得多,她的说法肯定是正确的,你就别瞎指挥了。”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张子夏,等着看她如何回应。
张子夏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心里却早已冷笑连连。牛淑琴啊牛淑琴,你向来只会捧着钱书瑶,今天你怕是要跟着她,把脸都丢到老家去了。
心里这般想着,张子夏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随和:“牛主管,没关系的,反正食物最终都是入口的,怎么吃都是个人习惯,无所谓对错,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她这副大度退让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显得牛淑琴有些咄咄逼人。
可这话听在马红敏耳朵里,却瞬间点燃了她心底的算计。马红敏一直看张子夏不顺眼,新仇旧恨攒了一大堆,此刻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她在心里暗自得意:张子夏啊张子夏,这下我可算能让你好好出出丑了!钱书瑶是什么人?人家家境好,经常出入这种高档场所,她说的吃法肯定百分之百正确,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也敢在这儿班门弄斧?今天,我就要让你彻底下不来台!
马红敏立刻扬起笑脸,故作认真地开口:“那可不对哦,子夏。既然人家厨师费尽心思把菜品做出来,我们怎么也得尊重这道菜,尊重厨师的劳动成果吧?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把服务员叫过来,让他把每一道菜的正确吃法,一一给咱们讲清楚,这样也免得大家搞错了闹笑话。”
张子夏缓缓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像一朵娇艳的桃花,明媚又无害,可语气却偏偏装出几分委屈:“红敏,没必要吧?不过就是一道菜而已,怎么吃都行,干嘛这样大费周章呢。”
她越是退让,马红敏就越来劲,只当张子夏是怕了,心里更加笃定自己能让张子夏出丑。
“不行不行,这可不是小事。”马红敏连忙摆手,语气越发理直气壮,“咱们华国人向来讲究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厨房的大师傅辛辛苦苦烹制出这么精致的菜,我们不用正确的方法吃,那就是对人家的不尊重!今天必须把正确吃法问清楚,也算是长长见识。”
张子夏在心底冷笑一声:马红敏,你这头大笨驴,果然轻轻松松就钻进了我给你铺好的陷阱里。
面上,她却像是被逼无奈一般,笑着点头:“既然红敏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去喊服务员吧,让他把所有菜品的吃法都好好跟大家说说。”
没等马红敏站起身,一旁一心想拍马屁的汪善雅立刻抢着站了起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我去我去!这种小事我来就好!”
说完,她便快步走出包厢,生怕慢一步就没了表现的机会。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汪善雅就领着一位穿着整齐、态度恭敬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服务员进门后,先是朝着众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举止得体,专业素养一目了然。
随后,他走到餐桌旁,从第一道菜开始,一道一道耐心讲解起来。从食材的选用、烹饪的工艺,到每一道菜对应的餐具使用方法,讲解得细致又清楚。
“各位贵宾,这道菜品旁边的清水,是用来餐前洗手的,并非饮用。”
“这道菜需要先搭配旁边的配菜入口,再品尝主菜,口感层次会更丰富。”
“这道汤品要先小口啜饮,再用勺子盛起食材……”
服务员有条不紊地讲解着,每一句话,每一个步骤,竟然都和张子夏刚才说的吃法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包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同事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张子夏,又转头看看脸色煞白的钱书瑶,半天说不出话来。
牛淑琴更是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还口若悬河、一副行家模样的钱书瑶,竟然从头到尾都在胡说八道!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刚才钱书瑶说那碗洗手水是开胃清汤,她还真就着菜喝了好几口!此刻一想到自己喝的竟然是洗手水,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子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旁的木子李悄悄凑近,不动声色地对着张子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眼神里满是佩服。
牛淑琴越想越气,又羞又恼,所有的尴尬和难堪瞬间都化作了对钱书瑶的怒火。她没好气地狠狠瞟了钱书瑶一眼,压低声音质问,语气里满是埋怨:“钱书瑶!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来没来过这家餐厅?为什么连洗手的水都告诉我们是喝的?你看看我刚才……”
话说到一半,牛淑琴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钱书瑶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表情尴尬到了极点。她原本只是想在同事面前显摆自己见多识广,没想到竟然错得这么离谱,还连累了牛淑琴出丑。此刻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想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栋餐厅,直接把自己埋进去,再也不出来。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里,田志刚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和好奇:“子夏,这么尊贵高档的餐厅,你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的吃法?而且说得和服务员一模一样?”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聚焦在张子夏身上,连刚才恼羞成怒的牛淑琴和难堪至极的钱书瑶,也下意识地看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张子夏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笑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底气。
“因为,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这家餐厅吃饭。”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包厢里激起千层浪。
“这里的每一道菜,每一道工序,每一种正确的吃法,我都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寂静。
刚才还站在钱书瑶和牛淑琴那边的同事,此刻风向瞬间一转,全都齐刷刷倒向了张子夏。
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孩最先反应过来,一脸不敢置信地凑上前:“子夏,你不会是在逗我们吧?这可是全京城最顶级的餐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