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09章 手术
    翌日,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在一片浅淡的青灰色里,张子安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床上还在熟睡的人。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张床,米拉多多蜷缩在被子里,眉头依旧轻轻蹙着,像是连睡梦都没能摆脱前一晚的疲惫与不安。他心头一软,动作放得更轻,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

    医院的食堂很早就开了,氤氲的热气混着粥香、蛋香飘在空气里。张子安特意挑了最清淡的白粥,煮得软糯的水煮蛋,还有一碟爽口的小咸菜——他知道,经过昨夜那样崩溃的大哭,米拉多多的胃一定不会太舒服,太油腻太重口的东西,她肯定吃不下去。

    他拎着温热的早餐快步走回宿舍,推门的一瞬间,目光先落在床上。

    原本熟睡的人,已经坐起了身子。

    米拉多多靠在床头,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安稳。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撞进张子安温柔又带着几分心疼的目光里,整个人猛地一僵,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无助,还有关于身世的难堪,她一股脑儿全都宣泄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最后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记不清了。

    可她记得,是他一直抱着她,轻声安慰她,耐心陪着她。

    她也记得,最后自己是在他温暖而安稳的怀抱里,渐渐失去力气,陷入昏睡。

    而现在,她身处的地方,是他的宿舍,是他的床。

    米拉多多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手指紧张地攥着床单,头越垂越低,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是我和你……在、在这个……”

    她抬起手,手指慌乱地指了指身下这张床,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害羞到快要缩起来的模样,张子安心里又软又疼。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将早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疲惫的小脸上,轻声开口:“还早,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米拉多多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慌乱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脸颊烫得厉害。

    张子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声音温和又诚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是呀,昨天晚上你哭得太累了,后来就睡着了,我把你抱到了这张床上。你放心,我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话说完,他自己的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即便他心里坦荡,只是纯粹地心疼她、照顾她,可一想到昨夜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纤细的肩膀、颤抖的身体,还有那一声声无助的哽咽,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他连忙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将温热的早餐往她面前推了推:“既然醒了,就快点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我们还要去病房看你妈妈。”

    一提到“妈妈”两个字,米拉多多眼中的尴尬与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担忧与急切。

    她几乎是立刻就要从床上起身,一边慌乱地摆手,一边急声道:“不吃了,我不饿,我先去看看我妈妈!”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迈开脚步,就要往门外冲。

    “多多。”

    张子安伸手,轻轻一拉,就将她将要跨出去的脚步拦了下来。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语气里裹着满满的无奈与心疼:“你站住。”

    米拉多多身子一僵,回头看向他。

    张子安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焦急,轻声却认真地说:“只有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你才能更好地保护你的家人。你今天早晨,必须吃早餐。”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戳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你是你妈妈全部的依靠,如果你自己先倒下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会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米拉多多的心上。

    她迈出去的腿,缓缓缩了回来。

    是啊,她不能倒。

    妈妈还在病床上,等着她,等着手术,等着活下去。

    如果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守着妈妈?

    米拉多多沉默着,点了点头,像一只终于听话的小兽,乖乖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张子安见状,松了口气,立刻拿起一个剥好的水煮蛋,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更柔:“听话,把鸡蛋吃了,补充点体力。”

    此刻的米拉多多,乖巧得像个孩子。

    张子安让她吃,她就小口小口地吃;让她喝口粥顺一顺,她就乖乖端起碗。她没有什么胃口,却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她知道,这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手术室里的妈妈,也是为了眼前这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一顿简单的早餐,很快就结束了。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走向病房。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米拉多多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的美娜身上。

    母亲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可精神比昨天好了些许,看到他们进来,美娜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

    张子安走上前,语气轻松,尽量缓解病房里紧绷的气氛:“阿姨,一会儿我就安排人把您推进手术室,您……害怕吗?”

    美娜轻轻摇了摇头,笑容平静:“不怕,阿姨都这把岁数了,什么没经历过。”

    话虽如此,可米拉多多的心,还是一下子揪紧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妈,您放心,手术一定会没事的,我就在外面等您,一步都不离开。”

    美娜点点头,目光慈爱地看着女儿,而后,她缓缓抬起眼,看向一旁站着的张子安。

    她看了看张子安,又看了看自己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有太多不放心,有太多托付,有太多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的话。最终,那些话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她闭上嘴,只是深深地看了张子安一眼。

    那一眼里,有信任,有托付,还有一个母亲,对女儿未来的微弱期盼。

    张子安心下一沉,郑重地朝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可眼神里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放心,阿姨,我会尽力。

    很快,护士推着病床进来,准备将美娜送往手术室。

    米拉多多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一路跟着走到手术室门口,直到护士轻声提醒,她才不得不缓缓松开。

    手术室的门,一点点合上。

    那扇冰冷、厚重、泛着金属光泽的门,将她和母亲,硬生生隔在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生死未卜的手术。

    门外,是提心吊胆的等待。

    米拉多多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眼泪毫无预兆地,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祈祷。

    一定要保佑妈妈平安无事。

    一定要。

    手术室上方的灯,一盏接一盏依次亮起,刺眼的红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分钟,对米拉多多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术进行到两个小时的时候,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万一手术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妈妈再也出不来了怎么办,万一她从此以后,真的成了无依无靠的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扇紧闭的门,隔绝了她与最亲的人,隔绝了所有声音,只留给她无尽的煎熬与等待。她多想插上翅膀,直接飞进去,看一看里面的情况,摸一摸母亲的手,告诉她再坚持一下。

    可现实,只剩下无奈。

    她只能在空旷又安静的走廊里,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

    脚步急促,心乱如麻。

    而此时,手术室内。

    张子安已经拼尽了全力。

    无影灯亮得刺眼,器械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音,监护仪规律的滴答、滴答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的催命符。

    屏幕上,美娜的生命体征在一点点减弱。

    呼吸越来越弱,血压在往下掉,各项数值都在朝着危险的边缘滑落。

    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一向冷静沉稳的张子安,此刻额角也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心脏紧紧揪着,手心微微发汗。

    他比谁都清楚这台手术的难度——基础病多、体质虚弱,每一项,都是致命的风险。

    可他不能退。

    眼前躺着的,不只是他的病人,更是米拉多多的母亲,是那个女孩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想到门外那个哭得双眼通红、脆弱又倔强的女孩,张子安的心就狠狠一抽。

    他怎么能放弃?

    他怎么敢放弃?

    “张子安,”身旁的陈放看着不断恶化的数据,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劝道,“你已经尽力了,放弃吧。”

    尽力了?

    放弃?

    张子安猛地摇头,眼神坚定得可怕,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放弃。”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医生与病人。

    这是他放在心上的女孩,最在乎的人。

    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住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迅速调整状态,目光牢牢盯着病床上的美娜,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层层仪器的声响,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阿姨,您一定要坚持住。”

    “相信我的医术,也要相信您自己。”

    “多多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她在等您平安出去,她不能没有妈妈。”

    “您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平安无事。”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话,又仿佛是感受到了门外女儿的祈祷,病床上毫无反应的美娜,眼角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那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却重若千斤。

    是求生的渴望。

    是对女儿的不舍。

    是一份,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执念。

    监护仪的声音,依旧在耳边滴答、滴答地响着。

    手术室外,米拉多多依旧在漫长而煎熬地等待,泪水模糊了双眼,心,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手术室内,张子安握紧了手术刀,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