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的香气混着玫瑰的甜香漫上楼时，时云正蹲在阳台角落数月季花瓣。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落在他手背上，像极了画册里圣芙蕾雅的栀子花瓣，他还是想不起那片花海，可指尖触到花瓣时，心脏总会轻轻抽一下，像有根细弦在暗处被拨响。

    阿云，吃饭啦。丽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笑意。

    时云站起身，怀里还抱着那只狐狸玩偶。下楼时踩在木质台阶上，咚咚的轻响混着厨房飘来的米香，让他莫名想起这个词，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家该是什么样子。

    餐厅就在客厅旁，原木色的餐桌上摆着青瓷碗，碗里是乳白的蔬菜粥，上面撒着嫩绿色的葱花；旁边小碟里放着几块菱形的米糕，蒸得松软，表面印着淡粉色的蔷薇花纹。丽塔正把一双银勺放在碗边，见他下来，侧身让开位置：快坐，刚盛好，温度正好。

    时云挨着椅子坐下，指尖先碰了碰碗壁不烫，温温的，和早上那杯温水一样舒服。他拿起银勺，犹豫了一下，舀了半勺粥送进嘴里。

    米香混着蔬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软糯的粥滑进喉咙，没有实验室里营养液的涩味，也没有金属仪器的冷意，只有温温的、软软的暖意。他眨了眨眼，又舀了一勺，这次连带着几片切得极细的胡萝卜，甜脆的口感混在米粥里，更添了几分清爽。

    喜欢吗？丽塔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沿，托着下巴看他。酒红色的眼睛弯着，像盛了午后的阳光，这是用浮空岛自产的珍珠米煮的，蔬菜是后院小菜园摘的，早上刚收的，新鲜得很。

    时云点点头，嘴里还含着粥，说不出话，只能含糊地了一声。他又夹起一块米糕，轻轻咬了一口，米糕里混着淡淡的桂花蜜，甜而不腻，糕体松软得像云朵，落在舌尖就化了。他突然想起醒来时看到的天花板，也是这样软软的白，只是那时的白是冷的，而此刻嘴里的甜，是暖的。

    丽塔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给他添一勺粥，或者递过纸巾擦嘴角。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酒红色的发梢上，镀了层金边，连她放在桌布上的指尖，都泛着细腻的光泽。时云偷偷看她，觉得她的眼睛比实验室里任何仪器的光都要柔和，连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都像画里温柔的笔触。

    一碗粥见底时，时云才发现自己吃得太急，脸颊微微发烫。他把空碗推到一边，抱着玩偶小声说：谢谢...很好吃。

    喜欢就好。丽塔站起身收拾碗筷，指尖碰到碗沿时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阿云等我一下，有样东西要给你。

    时云看着她走进客厅，心里有点好奇。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狐狸玩偶，玩偶的耳朵被他捏得有点变形，可毛茸茸的触感还是很舒服。他想起刚才粥里的甜，又想起丽塔说的后院小菜园，突然觉得，也许奥托让丽塔照顾自己，并不是坏事，至少这里有暖的粥，软的糕，还有会笑的丽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时，时云正仰头看墙上的风景画。画里是一片金色的麦田，风吹过，麦浪像起伏的海。他刚想回头问丽塔这是哪里，就感觉有个凉凉的东西碰到了他的后颈。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低头看见丽塔正拿着一个项圈。项圈是黑色的，皮革质地，边缘缝着细巧的红色丝线，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晶石。

    丽塔没说话，只是绕到他面前，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指尖还是温的，可眼神里少了刚才的笑意，多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像午后突然掠过云层的阴影，快得抓不住。

    丽塔？时云有点慌了，想往后退，可肩膀被她按住了，动不了。他看到丽塔的指尖捏着项圈的搭扣，那红色的晶石在光下闪了闪，像一滴凝固的血。

    阿云乖，别动。丽塔的声音还是温柔的，可手却没停。项圈绕过他的脖子，冰凉的皮革贴在皮肤上面，他能感觉到那红色晶石硌在颈侧，带着一丝诡异的凉意。一声轻响，搭扣扣上了，很紧，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你干什么？时云抬手想把项圈摘下来，手指刚碰到搭扣，就被丽塔抓住了手腕。她的力气很大，和她看起来柔软的样子完全不同，指尖捏得他手腕生疼。

    这是主教大人的安排。丽塔看着他，酒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笑了，只有一片平静的冷，他说，阿云是很重要的实验体，需要好好。

    保护？时云皱起眉，颈间的项圈像个冰冷的枷锁，让他想起实验室里束缚他的金属带，这明明是...

    是爆炸项圈哦。丽塔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说出的话却像冰锥，遥控器在我手里。她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那手链看起来是普通的装饰品，可链节处有个极小的黑色按钮，正对着他颈间的红色晶石。

    时云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看着丽塔手腕上的按钮，又摸了摸颈间的项圈，指尖能感觉到皮革下坚硬的金属片，还有那晶石传来的微弱震动，是炸弹待机的声音。

    为什么...他的声音发颤，眼睛里蓄起了水汽，你早上还对我笑，还给我煮粥...

    那也是主教大人的安排呀。丽塔收回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还是温柔的，可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他说，阿云很乖，但是也很容易跑丢。

    时云猛地推开她，后退了两步，撞到了餐桌腿。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捂着脖子，看着丽塔，眼里的水汽掉了下来：你骗我...你说照顾我是你的职责...

    是呀。丽塔点点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她抬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指尖还是暖的，可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照顾你，就是看好你。不让你跑，不让别人把你抢走，这就是我的职责。

    她顿了顿，指腹轻轻蹭过他颈间的项圈，红色晶石在光下闪了闪，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阿云，你要乖哦。只要你一直跟着我，不离开我的视线，这个东西就不会响。要是你不听话...她没说完，只是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链，黑色按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时云看着那个按钮，浑身都在发抖。他想起早上丽塔递给他温水时的温柔，想起她读画册时的轻声细语，想起她摸他耳朵时眼里的笑意。那些原来都是假的吗？就像实验室里模拟的阳光，看起来暖，实际上却比金属还冷。

    我没有想跑...他哽咽着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我只是觉得这里...

    这里很好，对不对？丽塔打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暖的粥，软的床，还有我陪着你。只要你乖乖的，这些都会一直有。可要是你想跑...她弯腰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的低语，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你知道爆炸是什么样子吗？实验室里应该有演示过吧？血肉模糊，连骨头都剩不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