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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2章 只有痛觉不说谎
    温馨的暖黄色灯光迅速剥落、卷曲,露出后面令人作呕的真实。

    没有柚木地板,没有莫奈的睡莲,也没有那个会烤曲奇的温柔母亲。

    “滋滋——”

    随着谢焰那一记重击,整个空间发出了类似于活物受伤时的尖锐嘶鸣。

    原本贴着精美壁纸的墙壁开始剧烈蠕动,那层薄薄的“装修”脱落后,呈现出的是暗红色的、布满粘液的生物组织。

    那些粗大的血管像蟒蛇一样在肉壁下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

    这哪里是家。

    这是一个巨大的、饥饿的胃。

    “啊啊啊!我的鞋!我的脚!”

    斯嘉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跳到了还没完全融化的沙发背上。

    地面正在软化,变成了一滩滩冒着黄绿色气泡的强酸沼泽。

    她那双昂贵的红底高跟鞋底瞬间被腐蚀殆尽,脚底板接触到酸液,冒起了一股焦臭的白烟。

    “闭嘴。”

    谢焰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身上的“黑棺”外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为了抵抗周围骤然升高的气压和酸性雾气,这台原本用于医疗的机器正在超负荷运转。

    背后的脊椎接口处,几千根纳米探针为了传输动力,不得不更深地刺入他的神经中枢。

    鲜血顺着黑色的金属外壳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痛觉是好事,在这个充满了致幻毒气的鬼地方,只有痛觉能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不是那个被当成电池的谢麟。

    “别乱动,这是消化酶。”

    索菲娅教授拽着吓傻的程霜,躲到了谢焰的身后,她看着周围那些正在分泌液体的肉壁,脸色惨白。

    “这整个建筑……是个活体生物工程!它在分泌酸液,准备把我们分解成最原始的蛋白质和数据流!”

    “咯咯咯……”

    角落里传来一阵天真无邪的笑声。

    那个“幼年谢麟”的全息投影并没有消失。

    他依然坐在那里,屁股底下原本是柔软的地毯,现在变成了一块正在蠕动的烂肉,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手里抓着几块彩色的积木,正开心地往嘴里塞。

    谢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根本不是积木。

    在【规则干涉】的视野里,那是一个个被极度压缩的、扭曲的数据包。

    每一个方块表面,都印着一张痛苦尖叫的人脸。

    有破产跳楼的商人,有失去孩子的母亲,有战场上绝望的士兵。

    小丑把全世界收集来的负面情绪,压缩成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喂给了这个只有五岁智商的弟弟。

    “好吃……哥哥……好吃……”

    投影里的谢麟抬起头,嘴角流淌着并不存在的口水,那双眼睛里是一片令人心碎的空洞。

    “还要……”

    “操。”

    谢焰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哑得厉害。

    他抬起那只巨大的机械右臂,想要把那个该死的投影砸碎,却被潘宁一把按住。

    “别浪费力气。”

    潘宁的手很稳,尽管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是假的。真的谢麟不在这里。”

    她无视了脚下正在漫上来的酸液,踩着那些还没完全腐蚀的家具残骸,像一只灵巧的猫,几步冲到了那架施坦威钢琴前。

    钢琴已经开始融化了。

    黑色的烤漆像沥青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这架琴,竟然是用某种巨型生物的肋骨搭建的。

    但在那堆正在腐烂的骨架上,那张发黄的信纸却完好无损。

    它就像是这片污秽地狱里唯一的净土,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抗拒着周围酸液的侵蚀。

    “我就知道。”

    潘宁一把抓起那张信纸。

    “在这个由谢麟的潜意识构建的幻境里,只有他不属于‘兄弟会’的那部分意志,才是真实的异物。”

    这张纸,不是小丑放进来的。

    是谢麟在无数次被洗脑、被抽取算力的间隙里,拼死藏在潜意识深处的求救信号。

    “能看懂吗?”

    谢焰退回她身边,机械臂张开,撑起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将漫天的酸雨挡在外面。

    “滋滋滋——”

    强酸腐蚀着护盾,能量在飞速消耗。

    谢焰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背暴起一团血雾。

    “黑棺”的能源是痛觉。

    护盾消耗越大,探针扎得就越深。

    潘宁没有抬头,她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熔岩般的金色,【规则之眼】全功率开启。

    纸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在她眼中重组、排列。

    “这不是普通的二进制。”

    潘宁的语速极快。

    “0100代表神经突触,1000代表记忆回廊……这是地图!是谢麟的大脑皮层结构图!”

    “他在告诉我们他在哪?”程霜举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那些试图靠近的触手。

    “不,他在告诉我们怎么走才不会被‘消化’。”

    潘宁的手指在信纸上飞快划过。

    “这个胃袋是活的,它会不断变换结构。只有跟着谢麟的思维逻辑走,才能找到通往底层的路。”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一团巨大的酸液球,对着众人当头砸下。

    “躲开!”

    谢焰低吼一声,他不退反进,机械右臂猛地轰出。

    【概念武装·斥力】。

    轰!

    无形的冲击波将酸液球凌空震碎,化作漫天毒雨。

    但与此同时,谢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单膝跪倒在酸液里。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这种高强度的概念干涉,加上外骨骼的痛觉反噬,哪怕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条该死的黑线又开始在视野边缘蔓延。

    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他满是鲜血的左手。

    温热,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想一个人扛。”

    潘宁跪在他身边,任由那些酸液浸透她的裤腿。

    “我是你的钥匙,谢焰。痛觉共享。”

    嗡——

    潘宁耳垂上的那枚骨钥微微发烫。

    下一秒,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掌,毫无保留地传导到了潘宁的神经里。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脊椎。

    潘宁的瞳孔瞬间放大,冷汗一下子就湿透了后背。

    她咬紧了牙关,嘴唇被咬出了血,但她一声没吭。

    她在分担他的痛。

    谢焰感觉背后的剧痛骤然减轻了一半,原本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

    他震惊地看着身边的女人,想要甩开她的手,却被死死反握住。

    “看路!”

    潘宁满嘴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她把那张信纸举到谢焰眼前。

    “最后一行代码解开了!”

    那不是数字。

    是一行用德文写的、极其潦草的警告,混杂在乱码之中:

    【小心镜子里的自己。】

    什么意思?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脚下的肉壁突然剧烈震颤。

    “它要吐了!”

    索菲娅大喊。

    地板——或者说胃壁的括约肌,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裂缝,更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带着令人窒息的吸力。

    粘稠的酸液裹挟着众人,像冲马桶一样,将他们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失重感瞬间袭来。

    “抓紧我!”

    在坠落的混乱中,谢焰一把将潘宁揽入怀中,机械臂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和腹部。

    风声呼啸,夹杂着斯嘉丽的尖叫声。

    黑暗中,只有谢焰那只机械臂上的指示灯在闪烁,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坠落停止了。

    没有摔得粉身碎骨,也没有掉进强酸池。

    他们落在了一片坚硬、冰冷、光滑如镜的平面上。

    “咳咳……”

    潘宁挣扎着从谢焰怀里抬起头。

    这里没有任何光亮,安静得可怕。

    刚才那些酸液、肉壁、噪音,统统消失了。

    “程霜?索菲娅?”

    没人回应。

    只有她和谢焰两个人。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一束聚光灯毫无征兆地打了下来,照亮了前方十米处的地方。

    潘宁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骨钥。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他们,身形修长,穿着一套剪裁极其考究的、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

    这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潘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和谢焰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没有那种常年混迹在废墟里的颓废和阴郁,也没有那只狰狞的机械臂。

    他的皮肤苍白细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插在裤兜里,干净得像个刚从T台上走下来的模特。

    甚至连那双眼睛,都不是暗金色的。

    而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银白。

    “白西装谢焰”看着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充满神性的微笑。

    他抬起手,优雅地挥了挥。

    “晚上好,本体。”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没有一丝烟火气,却让潘宁感到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还有……嫂子。”

    他指了指脚下那光滑如镜的地面。

    “欢迎来到镜中世界。在这里,我不负责毁灭。”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几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

    “我负责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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