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柔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镇定:“传王太医……不,传所有当值太医,立刻到偏殿待命。还有,去摄政王府,告诉哥哥,本宫这里……一切安好。”
她说完,腹中又是一阵剧痛,整个人软倒在云芷怀中。
偏殿内,灯火通明。太医们进进出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慕知柔的痛呼声隐约传出,却始终没有一声惨叫。
她咬着一块帕子,双手死死攥着锦被,指甲嵌入肉中,渗出鲜血。额头的汗水湿透了鬓发,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明而坚定。
“娘娘,用力!再用力!”稳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慕知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萧珩的面容。阿珩,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们的孩子,就要来到这个世上了……
就在她几乎力竭的瞬间——
“哇——哇!”
两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皇宫的长夜。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栖霞山深处。
萧珩正沿着暗河艰难前行。席蓉烟引开追兵后,他便按照她的嘱咐,沿着暗河向下游摸索。暗河河道狭窄崎岖,水流湍急冰冷,他每走一步,内伤便撕裂般地疼痛。
但他不能停。
蓉烟生死未卜,柔儿和孩子危在旦夕,黄文燕的阴谋正在蔓延……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那是暗河的出口——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天然岩洞。
萧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出洞口。外面是一片幽深的山谷,古木参天,云雾缭绕。他瘫倒在洞口,大口喘息,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手指却异常有力,指腹搭在他脉搏上,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冰火两毒冲击经脉,内腑受创,能撑到现在,倒是个命硬的。”
萧珩努力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那是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双目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明与锐利。
“你……你是谁?”萧珩艰难开口。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忽然眼神一凝:“这张脸……你是萧家的人?不对,萧家没有这样的眼睛……你是……”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古怪:“有意思,真有意思。小子,你命不该绝,遇到老夫,算你走运。”
萧珩还想再问,眼前却越来越黑,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萧珩被一阵剧痛唤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中,浑身被银针扎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刺猬。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熬着药。
“醒了?”老者头也不回,“别动,老夫正在给你疏通经脉。你体内那冰火两毒,被人强行平衡,但淤塞严重,若不及时疏导,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经脉俱断,终身瘫痪。”
萧珩强忍剧痛,咬牙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老夫的名字,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你腰间那枚令牌,老夫倒是认得。”
萧珩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席蓉烟留给他的那枚水月轩令牌,不知何时从怀中滑落出来,正压在身下。
“这令牌……”萧珩心中警惕。
“别紧张。”老者摆摆手,“那令牌是老夫当年亲手打造的,上面的月牙海浪纹,是老夫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你说老夫是谁?”
萧珩瞳孔猛缩。
亲手打造水月轩令牌?那眼前这人……
“你是……吴伯?”他脱口而出。
老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吴伯?那是那丫头给我起的外号。老夫本名吴有常,幽燕门前任长老,也是……苏夫人的故交。”
萧珩心中剧震。
吴有常!那个席蓉烟口中,教她医术、给她香囊、被黄文燕追杀的吴伯!那个知晓宝月号秘密、持有《蛊毒异志》上半部的吴伯!
“前辈,蓉烟她……”萧珩急切道。
“那丫头的事,老夫知道一些。”吴伯叹了口气,“她命苦,从小就命苦。老夫当年救她,是因为看出她身上有‘月海印记’,那是苏家血脉的标志。老夫欠苏夫人一条命,便想护住她的女儿。可惜,老夫能力有限,只能教她些医术毒术,让她有些自保之力。”
萧珩心跳如鼓。苏夫人的女儿?席蓉烟真的是苏挽月的亲妹妹?
“前辈,苏夫人她……到底是谁?宝月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席家灭门又是怎么回事?”他连声问道。
吴伯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些事,说来话长。老夫只能告诉你,苏夫人是海外隐世家族的后人,她的家族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通往‘归墟之眼’的星图和开启之法。二十年前,她察觉到魏嵩和黄文燕的阴谋,知道有人觊觎这个秘密,便带着年幼的女儿乘宝月号返回中土,想寻求庇护。”
“可她没想到,魏嵩和黄文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宝月号沉没,苏夫人下落不明,她的幼女却被人救起,辗转送到了席家。席家是苏夫人的故交,答应以庶女身份收养这个孩子,让她平安长大。可魏嵩和黄文燕丧心病狂,为了逼问宝月号的秘密,竟然……”
吴伯说到这里,眼中闪过痛色,声音沙哑。
萧珩接过话:“竟然灭了席家满门?”
吴伯点点头:“那夜,老夫就在席家。老夫拼死救出那丫头,可她也中了‘血罗刹’的毒烟,昏迷不醒。老夫带着她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将她救活。可后来……后来她还是落到了魏嵩手里。”
他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造化弄人啊。那丫头被魏嵩的杀手组织收养,受尽苦楚,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刀。老夫暗中寻找多年,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直到……直到她这次在江南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