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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各怀心事
    乌程县城门虽未关闭,但出入盘查极严,人心惶惶,市集萧条。

    周文德焦头烂额,一面严令隔离病患,焚烧尸体,一面不断向府衙、向京城递送加急求救文书,请求增派医官、调拨药材。

    然而,瘟疫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扩散的速度远超官府反应。

    曾经人满为患的粥棚,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死地”。病患被集中到临时搭建、简陋不堪的疠人所,呻吟哭泣日夜不绝,看守的衙役都面带惧色,用布巾紧紧捂住口鼻。

    萧珩那日被李捕头带走问话,并未持续太久。李捕头的问题依旧围绕着“吴姓游医”,对“穆氏兄妹”本身的来历并未深究,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又或者收到了别的指令,草草问过便放他回来。

    萧珩心知肚明,这是黄文燕的敲打,也是试探。她想知道,这对“兄妹”在官府压力下会如何反应。

    他和席蓉烟返回小院后,几乎没有停留,立刻销毁了从药材中偷偷留下的腐心草证据,并仔细清洗了可能沾染毒物的衣物。当晚,两人依约前往城南十里坡土地庙。

    那是一座废弃已久、荒草丛生的小庙。亥时,朔月无光,只有残破庙门内一点如豆灯火,在寒风中摇曳欲熄。

    苏挽月果然在那里。她依旧是一身素色劲装,外罩墨色披风,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有那双眸子,亮得灼人,仿佛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

    她坐在一堆干草上,左臂衣袖挽起,露出小臂上一道已经发黑、周围皮肤呈现诡异青紫色的伤口,正是“幽水寒”毒发之状。

    一名灰衣影卫正用烧红的小刀,为她剜去伤口周围腐肉,她额角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轩主!”席蓉烟见状,心中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

    苏挽月抬眸看向他们,眼中锐利稍缓,点了点头:“你们来了。”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清冷,“坐。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萧珩和席蓉烟在她对面席地坐下。萧珩目光扫过她手臂伤口,沉声道:“‘幽水寒’之毒,阴狠无比,轩主需好生调理。”

    “无妨,还死不了。”苏挽月扯了扯嘴角,示意影卫停下包扎,“腐心草之事,你们做得不错,暂时延缓了最坏的情况。但黄文燕的瘟毒已经散开,乌程只是开始。她真正的目标,是金陵,是江南人口最稠密、水系最发达的核心区域。”

    她拿起地上一个水囊,喝了一口,继续道:“我手下‘窥影部’查到,黄文燕通过控制金陵几处地下钱庄和漕帮,正将大量配制瘟毒所需的药材、以及感染了初期瘟毒的‘毒人’,通过水路,悄悄运往苏州、杭州、乃至更远的扬州。她想让疫情在多点同时爆发,让官府应接不暇,彻底瘫痪江南。”

    萧珩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计策!一旦江南糜烂,漕运中断,税赋锐减,京城震动,前线军心必受影响!魏嵩在西疆便可趁势加压!”

    “正是如此。”苏挽月点头,“而且,黄文燕似乎还从《蛊毒异志》下半部中,找到了让瘟毒更具‘针对性’的方法。她可能在调整配方,让瘟毒对特定体质、或者……对服用过某种预防药物的人,效果减弱甚至无效。”

    席蓉烟眸光一闪:“她想制造出‘解药’或者‘避毒之法’,只给特定人群使用?比如……她自己的人,或者她想要拉拢收买的人?”

    “很有可能。”苏挽月看向席蓉烟,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穆姑娘对幽燕门用毒手法,似乎颇为熟悉?”

    席蓉烟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家仇而已,略知皮毛。”

    苏挽月不再追问,转而道:“当务之急,是阻止瘟毒进一步扩散,并找到真正的解药。吴伯行踪飘忽,暂时难寻。那本《蛊毒异志》下半部,必须拿到手。我得到密报,三日后,黄文燕会亲自押送一批‘改良’后的瘟毒原料,从慈云庵走水路前往苏州。这是夺取书册、并摧毁她一批毒源的机会。”

    萧珩沉吟:“黄文燕狡诈,亲自押送,恐怕有诈。也可能是引我们出手的陷阱。”

    “明知是陷阱,也得踩。”苏挽月语气决绝,“江南百姓等不起。我会亲自带队,在‘黑石渡’设伏。那里河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便于埋伏。但需要有人,在慈云庵方向制造混乱,拖延或分散她的护卫力量。”

    她看向萧珩和席蓉烟:“你们对慈云庵内部地形已有了解,且黄文燕目前注意力更多放在追查你们和吴伯上。能否……在庵内制造一场‘意外’?不必硬拼,只需引起足够骚乱,让她疑神疑鬼,拖延出发时辰即可。”

    萧珩与席蓉烟对视一眼。这任务危险至极,慈云庵如今必定守卫更加森严。但苏挽月身中剧毒仍要亲自涉险,他们又如何能退缩?

    “我们可以一试。”萧珩沉声道,“只是具体如何行事,还需仔细筹划。”

    “详细计划,明日我会让影卫送至你们住处。”苏挽月递过两枚不起眼的黑色药丸,“这是水月轩秘制的‘清心避瘴丸’,对抵御普通疫气有些微效果,虽解不了瘟毒,但或许能增加一丝保障。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对大部分迷烟、毒雾也有一定抗性。”

    席蓉烟接过药丸,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她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气味在遥远记忆的角落出现过。她压下心头异样,郑重收起:“多谢轩主。”

    苏挽月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我们……都需要活着,看到黄文燕伏诛的那一天。”

    离开十里坡土地庙时,雪下得更密了。萧珩和席蓉烟默默走在荒僻小径上,各怀心事。

    “哥哥,苏轩主她……”席蓉烟忍不住开口,“她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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