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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8章 蛊毒异志
    庵堂早已废弃多年,前朝香火断绝后,便少有人至。附近乡民传言,夜半常闻庵内有女子低泣、铁链拖曳之声,视为不祥,更是绕道而行。

    正因如此,这里成了黄文燕秘密配制瘟毒、藏匿人手的绝佳场所。

    此刻,子时已过。庵堂后身一处隐蔽的、半嵌在山壁里的石屋,却透出微弱昏黄的灯火。

    屋内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药味、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腥气。

    墙壁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干枯虫蛇,木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是半透明的琉璃瓶,里面浸泡着颜色诡异的液体或器官。

    两个身穿灰色粗布袍、面容麻木的中年妇人,正守着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用长柄铁勺机械地搅拌着锅中粘稠的、泛着暗绿泡沫的汁液。

    她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裸露的手腕上隐约可见紫黑色、如同蛛网般的血管纹路蔓延,显然是长期接触毒物,已近毒入骨髓。

    屋内一角,一张铺着油布的方桌上,摊开着一本残破不堪、边角卷起的古旧书册,书页泛黄,字迹却是暗红色,仿佛用鲜血书写。

    正是《蛊毒异志》下半部残卷。

    黄文燕披着一件厚实的墨绿色斗篷,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摇曳的油灯,细细翻阅。她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淤伤,嘴唇却反常地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嫣红。

    左臂的伤口已简单包扎,但那股“幽水寒”的阴毒之气,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让她心情愈发暴躁。

    “门主,”一个幽燕门女弟子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玉先生那边传来消息,乌程县那边……‘听香水’在城郊那对‘穆氏兄妹’曾经汲水的井沿上,有微弱反应。但两人行踪谨慎,白日多在粥棚或县衙附近活动,夜间闭门不出,暂时无法近距离探查。另外,周文德似乎对那书生‘穆珩’颇为看重,已令其协助管理流民疫病隔离事宜,我们的人不好直接下手。”

    黄文燕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留下细微的沙沙声。

    她头也不抬,声音嘶哑:“井沿有反应……哼,果然和吴老鬼脱不了干系。‘昙花蛊’与‘赤焰朱果’的毒性残留,寻常水洗不掉,‘听香水’却能嗅到。看来他们真的还活着,而且……吴老鬼至少在他们毒发时靠近过。”

    她眼中寒光闪烁:“周文德这个蠢货,倒是给了他们一层保护。不过,正好。他们不是要查瘟毒吗?就让他们查。把‘初代’的病血,想办法混入明日送去粥棚的‘防治风寒’药材里。剂量不必大,但要确保那几个重点观察的流民能接触到。我倒要看看,这位‘穆公子’和他那‘妹妹’,是真有本事,还是自寻死路。”

    “是。”女弟子应下,又道,“还有一事。福瑞银楼的钱掌柜递来密信,说江宁府水月轩暗桩活动异常,似乎在全力追查我们与东瀛方面的资金往来,并试图摸清慈云庵的底细。另外,苏挽月自那夜后便销声匿迹,我们的人沿江搜索,只在下游三十里处发现一些带血的布条和打斗痕迹,但未见尸体。”

    “苏挽月……”黄文燕终于抬起头,眼中怨毒与一丝忌惮交织,“她中了‘幽水寒’,又有‘月华护心镯’,死不了,但也绝不好过。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身上那半块玉佩,还有她知道的关于‘宝月号’和‘归墟之眼’的事,必须弄到手!”

    她顿了顿,“钱掌柜那边,让他最近收敛些,把尾巴擦干净。慕容承瑾不是傻子,潜鳞卫的手,迟早会伸到江南来。”

    女弟子退下后,黄文燕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残卷。手指停在一页记载着某种“尸瘟衍变”的篇章上,旁边还有用小字标注的、她自己的心得体会。

    “水源投毒,见效广而难控;病血传播,精准而迅猛……若能将二者结合,先以水源散播弱毒,标记易感人群,再以病血定向催化……”

    她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江南水系纵横,人口稠密,正是试验的绝佳之地。等到朝廷发现,疫情已如野火燎原……届时,谁还有心思管什么先帝血脉、外戚干政?慕容承瑾,慕知柔,我要让你们的内外江山,一起烂掉!”

    她猛地合上书册,看向那口沸腾的毒锅,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而此刻,慈云庵外围密林之中,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贴近。

    萧珩换上了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短打,外罩黑色斗篷,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他内力虽失,但昔日练就的轻功底子和潜伏技巧仍在,加上席蓉烟从旁协助,两人竟避开了外围几处明暗哨卡,摸到了庵墙之下。

    席蓉烟一身墨蓝劲装,头发紧紧束起,脸上同样蒙着面巾。她身形轻盈如猫,伏在墙根阴影里,侧耳倾听片刻,对萧珩打了个手势——墙内有两队巡逻交错,间隔约半柱香时间。

    萧珩点头,指了指左侧一处墙头破损、爬满枯藤的地方。

    两人借着枯藤和夜色的掩护,如同壁虎般攀上墙头,悄无声息地滑落院内,藏身于一座废弃的香炉之后。

    庵内比外面更加死寂。

    月光被高墙和枯树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诡异的影子。

    大部分屋舍都漆黑一片,唯有西北角那间半嵌山壁的石屋,窗缝里透出微弱光亮,还有那股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隐约闻到的、令人不安的甜腥药味。

    “就是那里。”席蓉烟压低声音,指了指石屋方向,眼中满是恨意与警惕。她对幽燕门的毒物气息太过熟悉。

    萧珩仔细观察着石屋周围的动静。

    门口并无守卫,但屋檐阴影下、转角石后,隐约有呼吸声,至少埋伏了四人。更远处,还有零散的脚步声在缓慢移动,是流动哨。

    “防守很严。”萧珩低语,“正面难以接近。蓉烟,你看石屋侧后方,那里山壁有个凹陷,似乎挨着窗户,或许可以从那里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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