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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0章 尘埃落定,诛心之言!
    城墙之上,风停了。

    那股咸腥的潮气,似乎也凝固在了空气中,混杂着城内飘来的焦糊味与血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陈登瘫坐在冰冷的城砖上,目光呆滞。

    他听不见身边亲兵的惊呼,也感受不到父亲陈珪那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声音。

    “入城!”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天雷,劈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侥幸。

    城下,陷阵营的黑色洪流没有发出任何杂乱的声响,只有甲叶碰撞的沉闷节奏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们没有像寻常军队那样冲向府库抢掠,也没有冲入民居施暴。

    他们如同一柄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分化成数十股小队,迅速接管了城中各处要道、武库、粮仓以及……盐仓。

    没有反抗。

    或者说,任何试图反抗的,都在第一时间被那黑色的盾墙碾成了齑粉。

    城内的守军,在看到城门洞开、陷阵营入城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扔下兵器,跪在路边,瑟瑟发抖,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羔羊。

    高顺走在广陵城的主道上,铁面之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身后,跟着两队亲兵,以及……一个穿着锦衣,浑身沾满血污的商人。那商人正是为他们打开城门的内应,此刻他正亦步亦趋地跟在高顺身后,脸上堆满了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不断地指点着城中各处关键所在。

    高顺没有理他,径直走上了城楼。

    “踏,踏,踏。”

    沉重的军靴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登的心脏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陈府君。”高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广陵,已入我主之手。”

    “我……我……”陈登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倒是他身后的陈珪,对着高顺,长长一揖,声音苍老而沙哑:“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只求将军看在广陵十数万百姓的份上,莫要多造杀孽。”

    高顺的目光,从陈珪身上扫过,停留了一瞬。

    “我主之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百姓无辜。”他缓缓说道,“陷阵营的刀,只斩该斩之人。”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登身上。

    “你,就是首恶。”

    陈登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困兽般的疯狂与不甘。

    “我不服!”他嘶吼道,“我陈登自问守土有方,爱民如子!我广陵与你河北无冤无仇,你凭什么说我是首恶!凭什么!”

    “凭什么?”高顺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凭你自作聪明,暗通曹操,欲引其为援,图谋徐州。”

    “他怎么会知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陈登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与曹操的联络,乃是绝密!信使都是自己的心腹死士,走的也是最隐秘的路线!李玄远在河北,怎么可能……

    “不可能……你……你胡说!”陈登的声音都在发颤。

    高顺没有与他争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高顺身后传来。

    “你派往兖州的信使,叫陈六,于三日前,在下邳东郊的一处密林里,失足坠马,摔死了。”

    唐瑛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她摘下了脸上的银质面具,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蜡丸。

    “信,在这里。”她将蜡丸,轻轻抛到了陈登的面前。

    蜡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陈登的脚边。

    陈登呆呆地看着那枚蜡丸,那是他亲手封上的,上面的火漆印记,是他陈家的私印!

    他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在别人眼中,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透明的闹剧。

    “你……你们……”他抬起头,看着唐瑛,又看了看高顺,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唐瑛没有回答他,只是缓步走到城垛边,望着海面上那支庞大的黑色舰队,轻声说道:“有人在下棋,有人是棋子。而你,陈府君,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你只是……棋盘边,一颗碍事的灰尘罢了。”

    噗——

    陈登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仰倒,彻底昏死过去。

    诛心之言,莫过于此。

    陈珪闭上眼睛,两行老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儿子,只是对着高顺和唐瑛,再次深深一揖。

    “陈氏,败了。”

    ……

    半个时辰后,太守府。

    这里没有受到任何波及,陷阵营的士兵已经接管了所有防务,府内的仆役侍女,都被集中看管,无人伤亡。

    高顺坐于主位,唐瑛坐于一旁。

    陈珪被“请”了过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神色虽然依旧灰败,却比在城楼上时,多了几分镇定。

    “陈老先生。”唐瑛率先开口,她亲自为陈珪倒了一杯茶,“我主素来敬重名士,陈氏乃海内望族,元龙先生更是名满天下。今日之事,实非我主所愿。”

    陈珪端起茶杯,苦笑一声:“胜者之言,何其从容。唐姑娘不必如此,老朽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唐瑛:“老朽只想知道,李玄……你家主公,他究竟想做什么?他要广陵,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为了盐?为了粮?为了地盘?

    这些东西,曹操能给,刘备能给,孙策也能给。为何李玄要用这种石破天惊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

    唐瑛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茶杯里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出了三样东西。

    一块方印。

    一袋粮食。

    一艘船。

    “曹操、刘备、孙策,他们现在,都在为了这东西,打得头破血流。”唐瑛指了指那块方印的图案。

    “而我主,要的,是这个。”她又指了指那袋粮食。

    陈珪看着那袋粮食,若有所思。

    “但粮食,只是为了喂饱士兵。喂饱士兵,是为了……”唐瑛的手指,最后落在了那艘船的图案上。

    她的声音,变得轻渺而又宏大。

    “是为了,让这艘船,能去到任何它想去的地方。”

    陈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那艘船的图案,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府外,望向那片停泊着黑色舰队的海洋。

    一个无比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李玄的目光,早已不在淮南,不在中原,甚至……不在这一片小小的陆地之上!

    他要的,是星辰大海!

    “疯子……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茶水洒了一桌。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子,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与这样的敌人为敌,不是败了,而是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名陷阵营的传令兵,快步从门外走入,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主公旗舰传来最新将令!”

    高顺和唐瑛同时精神一振,齐齐站起。

    “念!”

    传令兵从怀中取出一卷令书,高声宣读:

    “陷阵营即刻接管广陵盐场,三日之内,将所有库存官盐,悉数装船!”

    “苍龙水师,清点战损,补充给养,原地待命!”

    高顺点了点头,这都在意料之中。

    然而,传令兵念出的下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高顺和唐瑛,都瞬间愣在了原地。

    “三日之后……”传令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自己也不敢相信这道命令,他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所有舰船,除留下三十艘运盐船外,其余……就地自沉!片帆不得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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