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愣了一下。
虽然她是个体能废柴，但毕竟也是跟伍茗混了一段时间的人，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嘴，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脚步悄无声息地往电梯深处退去。
伍茗站在大厅中央，右手从卫衣下摆探出，手指触碰到了腰后那把冰冷的格洛克。
那是肌肉记忆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
拔枪，上膛，双手举枪。
所有的动作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流畅得如同呼吸。
在她举起枪口的那个刹那——
“咔哒。”
无数个保险栓被同时打开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立柱后，服务台下，甚至是装饰性的巨大盆栽旁，十几道黑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瞬间占据了所有能够构成致命威胁的战术点位。
他们戴着全覆式的战术头盔，脸上覆盖着黑色的防弹面罩，手握的是清一色的制式武器。
那是配备了战术鱼骨、红点瞄准镜，甚至消音器的MP5冲锋枪。
十几个红色的激光点瞬间亮起，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伍茗的胸口、眉心以及四肢关节处。
“别动，双手抱头，跪下。”
贝拉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她在电梯的镜面反光里看到了那一片红点，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就是C市。
在这里，你甚至不需要做错什么，只需要稍微显得有点“不正常”……
伍茗没有跪下，也没有动。
她平静地站在那里，视线扫过那些枪口。
十二人。
交叉火力网。
如果强行突围，她需要在一秒内解决正前方的三个，然后利用尸体做盾牌冲进左侧的逃生通道。
成功率：百分之五十七。
如果加上贝拉——
成功率：百分之零。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原本像雕塑一样冰冷的人员，齐刷刷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穿那身较常见的学院制服，而是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长风衣，里面是笔挺的黑色高领毛衣。
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皮质手套，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一颗银质袖扣。
“公寓的保安反馈说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带了违禁品进来。”
他垂着眼帘，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地毯上的纹路。
“处理掉吧。”
“别弄脏了，待会往旧城……”
那句话还没有说完，顾晏清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起了头——
疏离的灰绿色眸子，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毫无缓冲地撞进了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里。
清整理袖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午好，顾晏清。”
伍茗友好的与同学打招呼。
“……”
为什么是她。
她听到了吗？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处理掉？
“……都把枪放下。”
那个命令来得很突兀，周围的安保人员并没有立刻执行。
他们依旧保持着据枪的姿势，那个领头的队长甚至疑惑地侧过头，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指令，明明对方依然在持枪对峙。
“长官，目标持有……”
“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顾晏清的语调完全不复刚刚的冷淡，又恢复了在启穹时面对伍茗时的那种温润。
与语气完全相反的，他转过头，那双灰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直直刺向队长。
“请把枪放下。”
“……是！”
队长浑身一颤，立刻垂下枪口。
随着一阵“哗啦”声，那张原本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瓦解。
顾晏清转过身，表情立马变得真诚，甚至带着些许羞涩。
“……伍茗同学，抱歉，有吓到你吗？”
伍茗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没有动。
她的视线越过准星，越过那把已经被垂下的格洛克套筒，静静地注视着五米开外的顾晏清。
对方还维持着那个半转身的姿势，黑色的风衣下摆因为动作的急停而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腿边。
大概过了三秒，她的手指终于缓缓离开了扳机。
手腕一翻，那把令周围人如临大敌的枪械就像是变魔术一样消失在了她的掌心，被重新插回了腰后的枪套里，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没有。”
“你的安保人员反应速度很快，战术站位也很标准。”
伍茗说着，视线甚至带了几分赞许地扫过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安保队长。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过奖了。”
顾晏清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他抬起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十分随意地在空中虚虚按了一下。
周围那十二名如临大敌的精锐在瞬间收枪，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开三步，且让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
原本紧绷得即将断裂的空气，硬生生被这股诡异的“同学情谊”给软化了下来。
“伍茗同学，没想到你会选在这里落脚。”
顾晏清的视线扫过周围，开始为自己找补。
“这里的安保系统虽然反应灵敏，但显然识别能力还有待提高……居然把你当成了威胁。”
伍茗想了想。
她觉得那些安保系统并没有判错。
“他们没做错。”
少女诚实地回答。
“是我带了危险品。”
“咳…没什么事…”
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了大概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不过真是巧，我正好在这附近巡视家族的一些产业，处理一点杂务。”
顾晏清往前走了一步，眸子里亮起了一点期待的光。
“你是来这边工作的吧？如果下午有空闲的话——”
他抬手指了指落地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远处那个像巨兽般耸立的钟楼。
“C市虽然工业气息重了些，但有些地方的景色很特别。”
“比如中央钟楼的顶层，那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很适合采风或者…”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约会”两个字，表情有点紧张。
站在后方的安保队长此时正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军靴鞋尖，恨不得自戳双目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这还是那位在家族会议上一言不合就能让人把手剁了的少主吗？
这还是那个前一秒还在冷冷地说着“处理掉，别弄脏了”的顾家继承人吗？
——这个夹着嗓子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可惜伍茗对“俯瞰城市”毫无兴趣。
距离五点还有几个小时，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去逛街。
踩点、熟悉撤退路线、确认安全屋周边环境，这些都是必须要在天黑前完成的工作。
“我有事。”
少女摇了摇头，拒绝得很干脆。
“工作比较急。”
顾晏清眼里的光稍稍黯淡了一些，但很好的掩饰住了。
“这样啊。没关系，工作重要。”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稍微侧过身，原本挡在通道上的几人立刻像是接到了无声指令般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开一步，将通往公寓大门的道路彻底让了出来。
“在C市，如果遇到任何麻烦——我是说任何。”
顾晏清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伍茗点了点头。
真好。
朋友真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