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小狗突然出现.gif）”
“瑾：到了吗到了吗？”
“瑾：在干嘛？”
“瑾：（小狗转圈.gif）”
“瑾：怎么不理我？”
伍茗才刚刚打开手机，就不停弹出了三四条消息。
那个“小狗转圈”的动图看起来很奇怪，那只狗一直在追自己的尾巴。
“冰鲜柠檬水：还在车上。”
那条消息发出去不到半秒，聊天框顶端立刻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像是对面的人正在斟酌什么惊世骇俗的长篇大论。
最后跳出来了一张图。
“瑾：（图片）”
那是一张自拍。
背景似乎是在私人健身房里，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照片里的陈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头发有些凌乱地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脸颊上还透着运动后的潮红，几缕湿发贴在鬓角，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正要滴不滴地悬在那儿。
角度找得极其刁钻，完美展示了锁骨的线条和手臂上紧实的肌肉轮廓。
“瑾：看看，这就是被抛弃的“留守老人”的生活。”
“瑾：（黄豆可怜）”
伍茗思考片刻。
“冰鲜柠檬水：嗯。”
陈瑾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汉字，像是被一桶加了冰块的矿泉水从头顶直接浇到了脚后跟。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把手机凑近了点，试图从那个极简的像素方块里解读出什么类似“哇塞好帅”或者“身材真好”的隐藏含义。
但很遗憾。
“不是……就这？”
他为了这几滴看起来既性感又不油腻的汗，跑了有一会。又为了找那个能完美凸显锁骨阴影又不至于显得刻意的角度，举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在镜子前找了十分钟的光。
结果就换来一个“嗯”？
“就算是路边的狗看到肉骨头还会摇两下尾巴呢……”
少年愤愤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觉得这个比喻把自己贬低得太惨，赶紧住了嘴。
他偏过头，看着旁边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那张脸更是没得挑。
“一定是信号不好。”
陈瑾自欺欺人地点了点头。
“高铁上信号差，图片可能没加载出来，她肯定只看见了文字。”
说服了自己，不甘心的他重新捞起手机。
“瑾：高铁信号不好吧？图可能糊了。”
“瑾：算了，反正也就是随手一拍。”
“瑾：不过说真的，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跟我视频，我不收你咨询费。”
发完这三条，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栏。
五秒后。
“冰鲜柠檬水：看清了。”
“冰鲜柠檬水：你身上有水，记得擦干，不然会感冒。”
陈瑾：“……”
……哼，算了，好歹她还关心他会不会感冒。
“瑾：知道了，我有分寸。”
“瑾：早点回来！”
“瑾：（小狗跑开.gif）”
……
列车继续向前飞驰。
窗外的风景像是被谁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一点一点地擦去了那种明亮饱和的色彩。
起初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变得低矮，绿色的植被逐渐稀疏，裸露出黄褐色的地皮。接着，视野里开始出现成片低矮灰暗的建筑群，像是附着在大地上洗不掉的霉斑。
很快，这些建筑群也消失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C市中央车站。”
列车广播响起。
“本次列车停靠C市中央车站，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C市温差较大，请注意增减衣物。”
这里是C市，C区的行政中心。
比起A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老派与优雅，B市的繁华和浓重的商业气氛，这座城市更像是一个穿着钢铁盔甲的巨人。
街道宽阔笔直，楼宇高耸，外墙多是冷色调的金属或灰白岩石，连路边的行道树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伍茗收起了手机，伸手推了推旁边那具仍在沉睡的“尸体”。
“贝拉，到了。”
座椅上的灰发脑袋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接着，贝拉像是被某种条件反射激活，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神还有些失焦地四处乱飘。
“哪？！怎么了？条子来了？！”
伍茗没说话，指了指窗外。
“我们到了。”
列车正在减速进站，不一会就停稳。
车门滑开，空调的冷气与外面某种更为冷硬的空气撞在了一起。
伍茗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黑色的战术背包，单手拎在手里，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伴随着某人打哈欠吸鼻子的动静。
站台很宽阔。
周围下车的乘客们大多穿着深色系的西装或者制服，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手里提着公文包，目光直视前方。
“我靠……”
贝拉抱着她的背包，缩在伍茗身后，像是刚见光的老鼠一样眯起眼，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还是这副死样子。”
“哪怕把地砖擦得再亮，也改变不了这里连空气都是顾家那股子铁锈味的现实。”
“铁锈味？”
伍茗动了动鼻子，接着纠正。
“没有铁锈，有消毒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