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对画画，或者艺术之类的东西……会感兴趣吗？”
艺术？
伍茗回忆了一下，这大多是一些雇主的爱好。
而且很烧钱。
“不感兴趣。”
“……”
糟糕了。
顾晏清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慌乱。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失败的一次谈话。
对象还是——
“三文鱼，好吃吗？”
伍茗突然开口。
她其实并没有吃过三文鱼，有点好奇它的味道。
男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味道很好。”他说，“那家店的厨师对火候的掌控很精准。”
望着少女平静的侧脸，顾晏清又开口补充：“口感很软，基本不用嚼。”
“比牛排还好吃？”
网上总说：“没有得到的东西总是更好”。
伍茗现在明白大家的意思了。
比如她现在就在想刚刚的免费工作餐或许应该选三文鱼，即使牛排也很不错。
“这个…口味不同。”
顾晏清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牛排的风味更复杂，是肉质、酱汁和酥皮的组合。”
“三文鱼更纯粹，主要是品尝鱼肉本身的质感。”
“鱼肉本身的质感是什么？”
“嗯…这主要是一种鲜味。”
“什么是鲜味？”
“……”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主要是伍茗在问，顾晏清答），很快，就到了F级宿舍的楼下。
昏黄的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小路。
“啊……到了。”
顾晏清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伍茗同学。”
“嗯。”
伍茗终于从对方描述的各种C区美食中脱离出来。
下周可以考虑再去一次C区。
少女转过身，准备回宿舍。
“等一下。”
他叫住了她。
伍茗回过头。
顾晏清垂眸，正在操作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她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微信消息。
他抬起头，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却浮着淡淡的红晕。
“那个……送给你。”
对方说完，像是怕她会拒绝一样，很快地补充了一句。
“晚安。”
然后，顾晏清转身，快步离开了。
背影有些仓促，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伍茗站在原地，打开了手机。
“Yann”给她发来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速写。
描绘的是伍茗第一次上体育课前，在树下发呆的场景。
画面经过了精细的处理，光影和细节都十分完善，甚至连少女脸上那种放空的、没什么情绪的神态都捕捉得惟妙惟肖。
图片的
“记录一个瞬间。”
小杀手歪了歪头。
……
周日下午，五点三十分。
启穹学院北区操场。
音乐节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尾声。
巨大的舞台上，灯光设备全部就位，背景的LED屏幕上正播放着循环的动画。音响里放着暖场的轻音乐，工作人员在各个岗位上做着最后的检查。
操场入口处已经开始有学生排队等待入场，他们在围着外场的活动打卡领周边。
伍茗站在后台入口处的一块高地上，她穿着那身黑色的卫衣，口袋里放着顾晏清给的金色袖章，但她没有戴。
少女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缓缓扫过整个场地。
入口的人流密度、安保人员的站位、舞台侧面的消防设备、远处教学楼楼顶的可疑反光点。
嗯，没有狙击手。
“哟！搭子。”
她回过头。
陈瑾双手插在裤袋里，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少年今天穿了一件潮牌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T恤。
他的右臂戴着那款金色的袖章。
“今晚有没有你感兴趣的明星呀？学校外面可围了不少粉丝呢。”
少女摇了摇头。
某人语气故作沮丧：“哎？真的没有吗？”
啧，他可是从B区的公司拉了好几个有名的歌手和网红。
伍茗思考片刻。
“有‘社会人老王’吗？”
这是小杀手为数不多的认识的“有名人”。
在她经常看的安保论坛上，这位博主经常发帖。
“？”
陈瑾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哪个老王？”
“一个保安。”伍茗面无表情地补充，“在论坛上很有名。”
“噗…”
少年被她逗笑了
“好吧，这个我们还真没请，他也不会唱歌呀。”
“我们请的是‘星尘’乐队，还有歌手许佳薇，你应该在广告牌上见过吧？”
伍茗摇了摇头。
她不看广告牌。
陈瑾对此好像已经习惯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造型简约的无线耳麦。
“喏，给你的。”
他把耳麦递过去。
“工作人员专用，可以直接和我、顾晏清还有谢知行通话。有问题的可以直接找你。”
伍茗接了过来，把它戴在了左耳上。
耳麦很轻，贴合着耳廓，没有什么不适感。
“注意不要弄丢了，要赔哦。”
“……！”
她的动作一顿。
“这个多少钱？”
“钱嘛……弄坏了的话，就把自己卖了赔给我吧。”
陈瑾笑嘻嘻的，他看着伍茗。
少女眨了眨眼。
“开玩笑的。”
对方补充道：“不过要小心点，这个是定制的，以后说不定还有什么活动也能用到。”
伍茗点了点头，停止思考自己的器官价格，她伸手碰了碰耳朵上的设备。
冰凉的，触感很光滑。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耳麦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能听到吗，伍茗同学？”是顾晏清的声音。
“可以。”
“伍茗，是我。”
谢知行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有一点杂音：“你那边……怎么样？”
“很好。”
少女回应。
“嗯，我马上过来…”
不一会，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后台入口。
是谢知行。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黑色的长裤，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右手臂也戴上了那件金色的袖章。
对方看到伍茗和陈瑾，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走了过来。
“……抱歉，我刚刚有些事，所以来晚了。”
然后，少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柠檬水，递给她。
少女接了过来。
一旁的陈瑾挑了下眉。
“可以啊，谢同学，都知道给我搭子带饮料了。”
谢知行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看着伍茗。
“顾晏清说，让你先熟悉一下场地。”
“嗯。”
三人站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
一个是张扬的、主动的。
一个是沉默的、内敛的。
少女在他们中间，喝着柠檬水，看着远处正在调试的灯光。
“……伍茗。”
谢知行轻声呼唤她。
少女抬起头，看向他。
“这个……”
少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表格，递了过来。
“这是学生会会长的竞选联署表。”
伍茗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那张表格上。
上面印着启穹学院的校徽，
“联署？”她问。
“对，”谢知行点了点头，“按照规定，每个候选人必须集齐五百个签名，才能获得正式的参选资格。”
“啧啧，五百个。”
一旁的陈瑾凑过来看了一眼：“工程量不小嘛。”
“所以，你要让她签第一个？”
谢知行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伍茗身上。
她是他迄今为止唯一的朋友，也是在这个学校里最在乎的人。
他想让…她作为第一个。
“……可以吗？”
伍茗接过那张表格和一支笔。
她看了一眼第一行的空格，上面需要填写姓名、学号和等级。
“可以。”
少女的回答很简单。
她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设备箱，将表格铺在上面，然后一笔一划地，用一种近乎刻印的工整字迹，填上了自己的信息。
“2XXXX304”
“F级”
“伍茗”
————
联署篇。
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