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旧城区，李叔牛肉面。
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食客。
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墙上的电视机播放着午间新闻。
伍茗找了个里面的位置坐下，对着桌面和她刚买的两杯柠檬水拍了张照。
“冰鲜柠檬水：老板我到了（呲牙）（呲牙）”
“冰鲜柠檬水：老板，你喝三分糖的还是无糖的？”
“冰鲜柠檬水：（玫瑰）（玫瑰）”
地点是伍茗挑的，那么出于网上常说的“待客之道”，她准备了饮品。
为了享受两次拼好饭1.9元的单瓶优惠，小杀手还特地跑到了两家不同的蜜冰冰。
一连三条消息发过去，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伍茗把手机放下，拿起其中一杯柠檬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酸甜的。
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又拿出背包里的卡通高数教材，翻到昨天陈瑾画了重点的那一页，开始发呆。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面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戴着口罩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的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男人没有在门口停留，视线在店里快速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独自坐着的伍茗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来，拉开了伍茗对面的椅子。
“伍茗同学。”
黎栖庭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但吐字清晰。
伍茗抬起头，把手里的卡通教材合上放好，然后将桌上那杯没开封的柠檬水推了过去。
“无糖的。”她说。
黎栖庭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印着雪人logo的塑料杯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那张伍茗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我不渴。”他开口。
伍茗点了点头，把那杯柠檬水又拉了回来，放在自己手边。
“好的。”
她想，等会儿可以一起带走。
面馆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电视里新闻播报员毫无起伏的声线。
伍茗觉得，面对老板，自己应该主动一些。
“老板，这次的工作是什么？”她问。
“老板”这个称呼让黎栖庭的眼睫动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那杯免费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凉茶，并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
“我们是同学。”他说，“在学院里，你可以叫我黎副会长。”
伍茗思考了一下。
“好的，黎副会长。”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就在此时，李叔走了过来。
他注意到这次伍茗又带了一个帅哥来吃面，内心不由得为谢知行捏了把汗。
“咳，小伍，这次吃点啥啊？”
黎栖庭的目光从伍茗脸上移开，落在了墙上那张油腻的菜单上。
上面用红色粗体字写着各种面食的价格，旁边还配着早已褪色的图片。
“我不吃。”
李叔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伍茗点了点头。
“一碗牛肉面，多加肉。”她对李叔说。
“好嘞。”
李叔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黎栖庭将那杯没有碰过的凉茶往旁边推了推。
“我发给你的那张成绩单，你看懂了吗？”
男人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回答。
“看懂了。”
伍茗回答。
“他的分数很高。”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黎栖庭眯了眯眼。
她是在装傻吗？
还是以退为进？
果然，这个所谓的“A”有其他的——
小杀手抱着柠檬水喝了一口。
她安静的抬头看他。
“……”
“关键不是分数。”
男人说。
“关键是，这个分数，满足了成为学生会会长候选人的基本学业要求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
“按照启穹学院的规则，有了这个前提且没有重大处分，只要再获得任何一个学生会部门的提名，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竞选。”
伍茗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候选人，提名，竞选。
她想起了谢知行在电话里疲惫的声音，和关于喝下午茶与穿搭的讨论。
“面来咯——”
李叔的大嗓门打断了对话。
一碗热气腾腾、堆着肉山的牛肉面被重重地放在桌上，汤汁都溅出来几滴。
浓郁的肉香瞬间驱散了空气里凝重的气息。
伍茗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其实还没有吃午饭。
她拿起筷子，对黎栖庭说了一声：“我开吃了。”
然后，她就真的旁若无人地挑起一大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黎栖庭坐在对面，看着她。
少女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虔诚。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那碗食物上。
男人放在桌下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一分钟。
两分钟。
伍茗吃得很快，但不粗鲁。
她吃完几口面，又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
黎栖庭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伍茗解决掉小半碗面，喝了一口汤，她才抬起头。
“牛肉面，味道很好？”
黎栖庭问。
“嗯。”
伍茗点头，又喝了一口柠檬水。
“比上次好吃，肉炖得更烂了。”
黎栖庭继续刚刚的话题。
“谢薇雪是目前最热门的会长候选人，她得到了林书雅的默许，也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
“她什么都不会做，所以什么都不会改变。”
男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低了一些。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