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行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身体前倾，速度很快，手精准地抓住了张雅琳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不是抓手腕，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手掌和手机。
少年的力气很大，张雅琳的手指被迫松开。
于是手机落入了他的另一只手中。
“……！”
对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张雅琳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被抢走时，她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做什么？”
谢知行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用没受伤的右手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点开相册，找到了刚才那几张照片，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删除，然后又进入“最近删除”相簿，将它们彻底清除。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
“照片，我删了。”
他将那部手机塞回她手里。
“现在，你可以进去了。”
谢知行说完，便退后一步，重新站回了伍茗的身边，低下了头。
他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默温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行动果决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张雅琳抱着自己的手机，手腕上还残留着被他捏过的痛感和红印。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在群里人人嘲讽的“废物F级”。
她想说什么，想骂他，但看着少年那副重新变得低眉顺眼的样子，又看着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女生。
一股寒意莫名的从心底升起。
“……两个神经病！”
她最后骂了一句，就抱着自己的琴盒，快步刷卡走进了教室。
厚重的隔音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一切隔绝。
伍茗眨了眨眼。
她其实没太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拍照，又为什么要删掉。
还有，为什么她要说他们两个是“神经病”。
谢知行站在她身边，呼吸还有些急促。
“你…你要上课吧？走了。”
“嗯。”
两人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他们并肩走着，一个低着头看地面，一个看着前方，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走出艺术学院区的红砖小楼，重新回到阳光下。
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大部分学生都在午休或者准备下午的课程。
“我去图书馆，你要回宿舍还是直接去教室？”
谢知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教室。”伍茗回答。
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
一条通往图书馆，一条通往主教学楼。
谢知行停下脚步，他看了看伍茗，又很快移开视线，落在自己包扎好的手臂上。
“那你路上小心。”
“嗯。”少女点头，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的手，记得不要碰水。”
“好。”
谢知行深吸一口气。
“如果有人找你麻烦的话，来找我…不。”
他又能做什么呢？
“去找顾晏清……你有他的微信吗？”
“有。”
“……你是什么时候加上的？”
谢知行有些紧张的问。
少女歪了歪头。
“上午的体育课。”
少年沉默了一下。
“我…就问一下，你们都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小杀手回忆了一下，“他问了我叫什么名字，我问了他叫什么名字。然后我们玩了飞盘。”
“…嗯嗯。”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下午的课…要好好学习。”
谢知行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伍茗看着他走远，然后也转过身，走向主教学楼。
……
下午两点五十分，“高等数学I”的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伍茗坐在老位子，面前摊着那本她依旧看不懂的天书。
她正在用手机，认真浏览“保安社区”APP里的一个帖子。
标题是：“吐槽一下，今天又有个傻X把整杯奶茶倒我们小区门口了，搞了我半天，为什么我还要干这个？”
“1L：摸摸楼主，就当锻炼身体了。”
“2L：下次直接让他自己舔干净。”
“3L：我们这高级，都是直接抓人罚款的，而且可以立马叫保洁。”
伍茗看到第三条，认真地回复：“请问在哪个小区任职？薪资待遇如何？”
“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伍茗转过头。
陈瑾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将背包随意地扔在桌上。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侧过头看她。
“中午那顿饭，吃得不是很开心吧？”
伍茗收回手机。
“还好，我吃饱了。”
“噗。”陈瑾笑了一声，“你就只想着吃饱啊。”
他凑近了些。
“话说回来，你跟谢知行走了之后，我可是被他姐姐狠狠威胁了一顿呢。”
少年说着，脸上却没什么被威胁的表情，反而带着点兴味。
“她说要让我们陈家在A市拿不到地，吓死我了。”
伍茗看着他。
“你害怕吗？”
“怕啊，当然怕。”陈瑾懒洋洋地说，“怕得我午觉都少睡了十分钟。”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没有封皮的册子，推到伍茗面前。
“喏，给你的。”
伍茗低头看。
册子是A4纸打印后装订的，第一页的标题是“笨蛋都能看懂的高等数学入门：图形版”。
她翻开一页。
里面没有复杂的公式和文字，全都是用各种卡通图形和箭头标注的解题步骤。
比如极限的定义，被画成一个小人无限接近一堵墙但永远碰不到。
求导，则被画成在过山车的某一点上切出一根轨道。
比他之前说的“切面包”还要简单。
“我昨天晚上让家里的补习老师专门给你做的。”
陈瑾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册子。
“你应该都能看得懂了吧？”
伍茗把册子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她看得非常认真。
“怎么样？”陈瑾期待地看着她。
“画得很好。”伍茗评价道。
“……”
陈瑾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不是让你评价图画。”
少年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指着书上的图。
“重点是这个，这个箭头，还有这个小人。”
小杀手凑了过来，盯着他指的地方，点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