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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哥哥这次接了那个任务，好像要离开好一段时间呢。”白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赤瞳里的光彩黯淡了些许，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不开心和担忧。
房间里虽然还残留着两人昨晚的一些气息，但一想到接下来好多天都见不到他，碰不到他，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那股熟悉的、让她躁动的占有欲又开始不安地涌动。
白夜作为从她意识中分离出的存在，对她的情绪波动了如指掌。
感受到本体那几乎要实质化的低落和蠢蠢欲动的控制欲，她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在意识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轻笑。
“哎呀呀，这就开始舍不得了？”白夜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在安慰人却又更像在戳心窝子的调侃，“这次哥哥接这个任务，可是特意‘没带你’哦~虽然他没明说‘你不许去’，但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哥哥他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去完成点什么，证明点什么呢。”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观察着白玥的反应，然后才慢悠悠地，用一种分析的口吻继续道：“要我说啊，这说不定就是因为某个小变态，之前动不动就用领域把哥哥从头到脚‘看’得死死的，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哥哥虽然没说，但心里肯定也会有点不爽的吧？这叫……嗯，逆反心理！对，哥哥说不定就是觉得被你管得太紧了，想喘口气，这才接了要出远门的任务，故意躲开你的‘全方位监控’呢~”
说着，一道朦胧的红光在床榻另一侧凝聚，渐渐勾勒出人形。白夜的身影显现出来，她学着之前白玥的样子，侧身躺在林墨睡过的位置，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哥哥的味道，无论闻多少次都让人心跳加速呢~”
“说不定……哥哥他只是缺灵石了呢？”白玥仿佛没听到白夜后面那些关于“逆反心理”和“监控”的刺耳分析，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带子，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地嘟囔着，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那个任务积分给得那么多，能换好多灵石……哥哥修炼需要灵石的……对，哥哥只是为了赚灵石才去的……”
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不太信服这个理由。她咬了咬下唇，赤瞳里浮起一层委屈的水光：“可是……明明我一点也不想和哥哥分开的……一天都不想！万一……万一这次任务有危险怎么办？东南亚那种地方听说很乱的，哥哥他……”
“哦~所以你现在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好顺理成章地继续用领域‘保护’哥哥，实际上是‘监视’哥哥，对吗？”白夜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白玥那点欲盖弥彰的小心思。她支起上半身，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白玥，脸上带着了然和戏谑的笑意。
心事被无情拆穿，白玥小脸瞬间一冷，赤瞳中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她抬起头，目光冰冷地射向白夜：“这没你的事情！滚！”
随着她带着怒意的心念一动，那由她力量维持、暂时供白夜显形的红光应声剧烈波动，眼看着就要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将白夜的意识体强行打散、收回。
然而，下一瞬，异变突生！
那本应消散的红光只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下一秒重新稳定、凝聚！
白夜的身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床边，甚至还对着白玥，挑衅般地眨了眨眼。
“你——？！”白玥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表情，赤瞳微微睁大，死死盯着重新凝聚、仿佛无事发生的白夜。
这怎么可能？白夜只是在她分离那些神性记忆里当中诞生出来的一个意识分身而已，其存在和显现完全依赖于她的意愿和力量供给。
只要她一个念头，就能让白夜陷入沉寂或消散。
刚才她明明已经动念驱散了！
看着白玥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白夜心里简直爽翻了天，那种长期以来被压制的憋屈感得到了极大的宣泄。
但她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无辜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
“很惊讶吗？我亲·爱·的·本·体~”白夜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站起身，甚至还刻意舒展了一下腰肢，展示着自己这具与白玥一般无二、玲珑有致的身体，“我好歹……现在也算有一具‘身体’了吧？虽然是借助你第三层领域的‘复制’和‘拟态’能力暂时搞出来的，但怎么说也算是具能自由活动的身体嘛。拥有那么一点点……独立的力量基础，好像也很合理吧？”
她这番解释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白玥一个字都不信！
合理？这根本不合理！分身怎么可能脱离本体的绝对掌控，还能自行维持显现甚至拥有独立的力量？这完全违背了她们之间最根本的联系规则！
白玥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之前那点因为林墨离开而产生的低落情绪被强烈的警惕和惊疑取代。
她承认，自己之前或许小看了这个由自己“神性”和部分“杂念”分离出来的意识体。
至于白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肯定不是她轻描淡写解释的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锁定了白夜，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在下降。
“哎呀呀，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怪吓人的。”
白夜仿佛感受不到那压力，甚至还往前凑近了两步，伸出纤细的手指，竟然大胆地撩起了白玥一缕垂在胸前的银发，在指尖绕了绕，语气轻佻，“手感真不错呢，又滑又凉，像最好的丝绸……难怪哥哥他总是喜欢摸你的头发。”
白玥面无表情，任由她动作，但赤瞳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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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尝试重新建立对白夜的绝对控制链接，但反馈回来的感觉却异常滞涩，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膜。
“要我说啊，”白夜仿佛没察觉到白玥暗中的尝试，或者说，她察觉了但不在乎。
她松开白玥的头发，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看着白玥，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近乎“真诚”的嘲弄，“你看看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哥哥’、‘恋爱’、‘怎么讨好哥哥’、‘怎么让哥哥更舒服’……整个人就像泡在蜜糖罐子里，甜得发腻，也傻得冒泡。或许早就失去了……属于我们本该有的那份清醒和智慧了。”
她说着，又往前倾了倾身体，几乎要与白玥脸贴脸。
两双一模一样的赤瞳在极近的距离对视着，彼此的眼眸中都清晰地倒映出对方的身影——同样的银发赤瞳，同样的精致脸庞，同样的身高体型，就连细微的表情纹路都别无二致。
她们就像从一面镜子里走出的两个倒影，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蕴含的潜在力量，都同根同源。
唯一的区别，或许只在于内核。一个是执拗地拥抱着“人性”——对林墨极致的爱恋与占有，以及由此衍生出的种种情绪；
另一个则更多地呈现出剥离情感后的“神性”——冷静、理智、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淡漠。
但这种区分并非永恒不变，两个意识自分离之日起，就一直在互相影响、互相渗透。
而连接她们、促使她们不断纠缠变化的唯一纽带，就是她们共同认定的、绝不可能放弃的——林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玥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震惊和一丝隐隐的不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白夜的“掌控力”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
白夜作为她的“分身”，本应永远受制于她，一个念头便可决定其存续。
这是她掌控白夜的绝对底牌，也是她敢于分离出这个“不安定因素”的底气。
但现在，这张底牌似乎出了问题！这已经超出了她预留的、应对最坏情况的后手——即强行融合被隔离的、属于“过去”的神性记忆，以绝对的力量和位格压制甚至抹除白夜。
但那样做风险极大，全盘接受那些冰冷浩瀚的记忆后，“白玥”这个以“人性”和“对林墨的爱”为核心的意识，还能保持主导吗？那样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而且，此刻的白夜居然也能相对自如地调用她的领域力量！这简直匪夷所思！
“别——！你先别激动！”白夜敏锐地捕捉到了白玥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融合记忆”的决绝光芒，心里猛地一紧，语速飞快地喊道，脸上那点玩世不恭也收了起来，“千万别急着把那些‘过去’的东西吞回去！自从人性和神性被主动分离，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们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完整的邪神了！我们可以算是两个依托于同一本源诞生的、全新的独立个体了！如果你现在选择消除隔离，强行融合那些记忆……”
她盯着白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固然会消失，会被‘你’吞噬。但吞下‘所有’之后的那个‘你’，还是现在这个爱哥哥爱到骨子里的‘白玥’吗？哥哥会喜欢一个被冰冷神性主宰、或许连‘爱’是什么都模糊了的‘存在’吗？”
她的话像冰水，浇在了白玥即将点燃的引线上。
“况且，”白夜趁白玥心神震动，立刻放缓语气，摊了摊手，做出毫无威胁的姿态，“你看我现在，不都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展现给你看了吗？如果我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坏心思，怎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暴露自己？这还不能说明我的……‘诚意’吗？”
白夜的话语又快又急，她是真的有点急了。刚刚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白玥是真的动了“同归于尽”也要抹除她的念头！这疯子！
白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小小的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断起伏。
她是真的生气了，气自己之前为什么心软（或者说傲慢），没有在察觉到白夜意识过于活跃时，就果断地将其彻底抹除！
也气白夜居然隐藏得这么深，脱离掌控到了这种地步！
但同时，白夜最后那段话，也像一根刺，扎进了她最在乎的地方——哥哥会不会喜欢改变后的“自己”？她不敢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但那眼神依旧冰冷刺骨，锁定着白夜。
“说清楚。”白玥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仿佛从极地冰川深处传来，“你，作为我的‘分身’，为什么能脱离我的掌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别再用那些废话糊弄我。”
白夜看着白玥那副强压怒火、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悲哀。
她歪了歪头，银发从肩头滑落，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又石破天惊的语气，缓缓说道：
“很简单啊……”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白玥骤然缩紧的瞳孔，红唇轻启，吐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话语：
“因为……有人和我说…其实你才是那个‘分身’呀，我亲爱的……白玥，毕竟我才是继承了大部分的记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