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厚重的墨色绒布,将大泉市紧紧包裹。
大泉市城北老城区,与市中心霓虹闪烁的繁华相比,这里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年久失修的路灯投射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狭窄巷道里湿漉漉的地面和斑驳的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堆隐隐散发的酸腐气。
巷子深处,压抑的啜泣声和肆意的嘲笑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哭?现在知道哭了?借钱的时候不是挺爽快的吗?”一个穿着改短校服、画着浓妆的女生用力推搡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女孩。
那女孩的校服被扯得凌乱,书包被扔在一边,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被脏水浸透。她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破裂,渗出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是苏小暖,城北三中高二的学生,但谁知道自己的父亲居然为了赌博而借了一笔高利贷后就跑了,让她和母亲承受着这种债务。
“我……我真的没钱了……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时为首的那个女生,则是忽然温柔的笑道,“其实,宽限几天也是可以的,你知道彪哥吗?他其实挺喜欢你的!”
看着苏小暖的情绪明显安抚了一点后,她接着说道,“要知道,彪哥可是已经攀上了虎爷,你知道虎爷是谁吗?他可是帝豪酒店的管理员!”
“跟你说个秘密,帝豪酒店可是疤爷的产业!”
说道这,她都声音都不由得小了几分,要知道疤爷这个称号,她也是在帝豪酒店那边当什么小头牌的时候,陪着彪哥和虎爷谈话的时候才意外听到的。
“你只要从了彪哥后,说不定他也能让你去帝豪酒店当“公主”呢,而且你这脸蛋,即便是那头牌的位置也不是不能争一争,那爸欠的那点钱,完全就……”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苏小暖眼中闪过极度的屈辱和愤怒,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本被污水浸湿的厚重词典,用尽全身力气朝对方面门砸去,同时转身就想往巷子外跑。
“妈的!给脸不要脸!”旁边一个黄毛青年反应极快,一把揪住苏小暖的头发,狠狠将她拽了回来,另一只手扬手就要扇下,“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老子不打死你!”
苏小暖绝望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条小巷。
喧嚣声、叫骂声、甚至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空气变得粘稠,温度骤降,昏黄的路灯光晕似乎也暗淡了几分,仿佛被某种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黄毛青年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狰狞的表情冻结,转而化为惊愕和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以及巷子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捕食者盯上。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堆积的废弃纸箱顶端。
她身材娇小,全身笼罩在纯黑色的、毫无装饰的紧身衣裤中,勾勒出略显青涩却异常利落的曲线。
脸上覆盖着一张材质奇特、光滑如镜的纯白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孔洞,只在下颌处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冰冷弧度。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洒在面具上,反射出幽冷的光,令人无法窥探其下丝毫情绪,只能感受到一股绝对的冰冷与死寂。
正是白玥。或者说,是暂时剥离了“哥哥的乖玥”这个身份,沉浸于其他角色中的白玥。
她赤红的眼眸透过那奇异的面具,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巷道中的蝼蚁。
那眼神,与在林墨身边时的依赖、娇憨、热烈截然不同,只剩下俯瞰众生、漠视一切的绝对理性与疏离。
“你……你是什么人?!”浓妆女生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喊道,身体却不自觉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白玥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那女生一眼。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瘫倒在地、满脸泪痕和绝望的苏小暖身上。
那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观察实验品般的审视。
她缓缓抬起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对着那黄毛青年和浓妆女生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得如同掸去灰尘。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黄毛青年和浓妆女生,连同另外两个混混,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寂静再次降临,只剩下苏小暖因为恐惧和震惊而急促的呼吸声。她呆呆地看着巷口那道神秘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白玥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纸箱顶飘然而下,落在苏小暖面前,距离她不到一米。
近距离看,那纯白面具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尤其是面具下那双毫无波动的赤红眼眸,让苏小暖连大气都不敢喘。
“想要获得力量吗?”一个冰冷、毫无起伏、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声音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苏小暖本能地点头,眼泪再次涌出,却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想……我想!”
“不再被欺凌、不再绝望的力量。”冰冷的声音再次问道。
苏小暖用力点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想!我想要力量!我不想再这样了!”
白玥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确认她的决心。
然后,她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尖并未接触苏小暖的额头,而是在离她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震荡灵魂的低鸣响起。
以白玥的指尖为中心,一层深邃、粘稠、仿佛具有生命的暗红色光芒悄然浮现、扩散——这是她的第三层领域,代表着“根源模仿”与“本质赋予”的力量。
在这暗红光芒亮起的刹那,苏小暖惊恐地看到,白玥的身后,仿佛出现了无数个模糊的、与她轮廓相似的重影!
这些重影姿态各异,静立、舞动、低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个“她”同时存在于那个点位,又像是时间线在她身上发生了诡异的错乱与叠加!
下一刻,白玥直接身上抓住了其中一个“自己”,紧接着,白玥那伸出的食指指尖,对着那个没有任何意识的自己。
一缕极其细微、却蕴含着奇异能量波动的光丝,如同活物般被缓缓剥离出来。
这光丝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青色,内部仿佛有微小的气旋在流转,散发出一种“轻盈”、“迅捷”的本质气息。
这个是她使用绝对模仿复制了夏芊雨的异能,她已经彻底掌控了第三层领域的用法,那些在第三层领域内无数个的自己,完全可以用于批量的制作出异能者。
比如让这些没有意识到自己去复制异能,自己在把灵根剥离出来,给到其他正常的人身上,那么对方就变相拥有了这个异能,只不过代价就是对方的能力完全就是受控于白玥,毕竟终究不是真正的灵根,只是靠着她绝对模仿的能力复制出来的,白玥只要想就可以一念之间令其消散。
她周身的暗红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稳定。
淡青色的光丝在她的手中萦绕着,白玥看向苏小暖,“你应该知道最近官方组建的武道班吧?其中异能者的存在多少也能了解到了吧?”
苏小暖看着这个身高似乎比她还矮一点的面具人,心中一阵敬畏,“我知道一些,但大多数还是武者的事情,异能者的话不是很了解。”
“这个是风系异能”,冰冷的声音宣告着,也没有给苏小暖反应的时间,下一刻那缕淡青色的光丝如同受到指引,瞬间没入了苏小暖的眉心。
“呃啊——!”
苏小暖只觉得眉心一烫,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强行塞了进来。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但这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大部分重量,周围空气的流动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远处气流细微的变化。
她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身体竟然带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瞬间移动到了几米开外!
“这……这是……”苏小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涌动的、与她过去十七年人生完全不同的力量,激动得浑身发抖。
“异能。”白玥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我给你这力量,可不是让你闹着玩的,以后你就替我办事了,另外……”
白玥顿了顿,凭空取出了一张银行卡,这个是从宋轩那取的一点钱,白玥想了想自己还是不要用了,随即,“这些钱你拿着吧,算是替我办事的资金!”
苏小暖猛地抬头,看向那戴着纯白面具的神秘身影,眼中充满了感激、敬畏以及死心塌地的忠诚。
她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额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是!……小暖,一定死心塌地的跟着您!”
她明白,是眼前这个人,将她从地狱拉回,并赐予了她新生和力量。
这份恩情与威慑,足以让她献上全部的忠诚。
白玥冷漠地看着她跪伏在地,没有任何表示。她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三点:一,不得主动暴露身份与能力,除非生命受到威胁或执行任务。二,不得用能力为非作歹,欺凌弱小。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绝对的禁忌感:“我的存在,以及今夜之事,绝不允许向任何人提起。”
白玥说完这话后,下一刻那四个混混瞬间就消失了,当然不是什么湮灭了,而是白玥利用领域将这四个人全部送进了地下一万米。
这算是她新开发的一种用法。
“哦,对了,你给自己取个代号吧,以后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白玥忽然开口道,她其实对于组建势力或者说组织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不成熟的。
苏小暖还没从那四人凭空消失的情景中反应过来,连忙心领神会的说道,“是!灵兔发誓,绝不泄露分毫!”苏小暖再次叩首。
“灵兔么?”
白玥不再多言,身影向后飘退,暗红色的领域光芒如同潮水般收敛,连同她的身影一起,无声无息地融入巷口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一处僻静的背阴角落,几棵老槐树的枝叶茂密地交织在一起,将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满是苔痕的旧墙根下。
这里远离了城北老城区巷弄的喧闹与污浊,只有微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以及墙角蟋蟀低微的鸣叫。
白玥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上那光滑冰冷的镜面。
随着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声,那张覆盖了她大半张脸的纯白面具被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了她原本的容颜——不再是方才那副绝对冰冷、宛如人偶般的模样,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漠然,以及一丝细微的、动用力量后的淡淡倦色。
她赤红的眼眸在自然光线下显得比在昏暗处更加明澈,却也更加深邃,让人看不透其中情绪。
她随手将面具拿在手中,目光有些放空地落在前方地面晃动的光斑上,仿佛在回味刚才的“扮演”,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样,和我……嗯,或者说,和‘我们’这份力量更深层融合的感觉如何?”
面具消失,一个带着几分笑意,却又似乎蕴含着复杂情绪的声音,轻轻在她身后响起。
白玥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神的焦距都没有改变。
她早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接近,或者说,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寻常感知的联系。
来者正是白夜。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白玥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倚着另一段爬满藤蔓的矮墙,姿态看起来有些闲适,但那双与白玥一模一样的眼眸里,闪烁着的却是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白玥沉默了片刻,才用听不出什么波澜的语调回答:“一般般吧。”
她继续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你现在的价值,或者说,你之所以还能以这种形态出现在我面前,和我对话,无非就两点。”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帮我做事。”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第二,也是目前最关键的一点——阻隔那些我不愿现在去触碰的记忆。你是最好的‘防火墙’,或者说,‘缓冲带’。”
她看着白夜,目光锐利了些:“如果哪一天,这两点价值没有了,或者我发现你有超出我容忍范围的‘打算’……”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语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夜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她做出了一个与平时那种或戏谑或神秘截然不同的表情——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唇角下撇,勾勒出一个十足“可怜兮兮”的弧度,连带着眼神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水光,像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
这表情出现在她那张与白玥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上,竟有种奇特的、惹人怜惜的委屈感。
“我当然害怕啊。”白夜的声音也放软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与她之前带笑的模样判若两人。“害怕哪天你觉得我没用了,或者不听话了,就像擦掉灰尘一样把我‘处理’掉。”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和认命,“可是……这不是没办法吗?”
她的目光与白玥平静的视线对上,那点可怜兮兮底下,似乎又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捉摸的光。
“不说这个啦,趁着哥哥他还在修炼,我们再去找几个帮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