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课开始的时候，时苒还沉浸在第一课通过的喜悦里。
她坐在沙发上，晃着腿，等着林惊蛰宣布今天学什么。
林惊蛰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教鞭。
时苒看见那根教鞭，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教具。”林惊蛰说。
时苒眨眨眼。
“会打人吗？”
“看你表现。”
时苒缩了缩脖子。
坐直了。
林惊蛰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很快又板起脸。
“今天这课，比昨天重要。”
时苒认真听着。
“叫，”林惊蛰顿了顿，“不要和不熟悉的人太没有分寸。”
时苒眨眨眼。
“分寸是什么？”
林惊蛰早有准备。
他从旁边拿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三个圈。
一个大圈，里面套着一个中圈，中圈里面套着一个小圈。
时苒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
“你的社交圈。”
林惊蛰指着最里面的小圈。
“这个，是最里面的人。可以亲近的人。”
时苒想了想。
“谁在里面？”
“你觉得呢？”
时苒认真思考。
“秦厌？”
林惊蛰的脸黑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
“还有呢？”
时苒看着他。
“你？”
林惊蛰的脸色好了一点。
“还有吗？”
时苒摇头。
“没了。”
林惊蛰点点头。
“对。目前就我俩。”
他指着中间那个圈。
“这个，是可以说话的人。但不要靠太近，不要做太亲密的事。”
时苒看着那个圈。
“什么叫太亲密？”
林惊蛰深吸一口气。
“就是，”他想了想，“不能抱，不能亲，不能摸，不能靠太近说话。”
时苒皱眉。
“那能干嘛？”
“说话。”林惊蛰说，“正常的说话。问路，点餐，买东西，打招呼。”
时苒似懂非懂。
林惊蛰指着最外面那个圈。
“这个，是陌生人。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必须说话的时候，说完就走。”
时苒看着那三个圈。
看了很久。
“那怎么分？”她问，“谁在哪个圈？”
林惊蛰走到她面前。
蹲下。
和她平视。
“看感觉。”他说，“你觉得不舒服的人，就在最外面。你觉得可以说话但不想亲近的人，就在中间。你觉得……”
他顿了顿。
“你觉得可以完全放松、不用防备的人，就在最里面。”
时苒看着他。
“你在最里面。”
林惊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
“秦厌也在最里面。”
林惊蛰的笑容顿了一下。
“……对。”
时苒想了想。
“那如果我不确定呢？”
林惊蛰站起来。
“那就往最外面放。”
他说。
“宁可远一点，不能太近。”
时苒点点头。
林惊蛰看着她。
“现在，实践。”
时苒愣住。
“实践？”
“嗯。”
林惊蛰走到门口。
拉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
时苒不认识。
是个年轻女孩，穿着快递公司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你好，快递。”女孩说。
林惊蛰接过包裹。
签了字。
女孩转身走了。
门关上。
林惊蛰看着时苒。
“刚才那个人，在哪个圈？”
时苒想了想。
“最外面？”
“为什么？”
“因为不认识。”
林惊蛰点头。
“对。”
他走回来。
“但有时候，认识的人也会让你不舒服。”
他想了想。
“比如，一个你刚认识的人，想拉你的手。你怎么办？”
时苒皱眉。
“为什么拉手？”
“不知道。可能是想讨好你，可能是想占便宜。”
时苒想了想。
“不给拉。”
“怎么拒绝？”
时苒又想了想。
“不，谢谢？”
林惊蛰摇头。
“太软了。”
他示范。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声音放平，表情淡淡。
时苒学他。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林惊蛰点头。
“可以。”
他又问。
“如果对方非要拉呢？”
时苒愣住。
“非要？”
“嗯。一直往前凑，不听你说话。”
时苒有点慌。
“那怎么办？”
林惊蛰看着她。
“跑。”
时苒眨眨眼。
“跑？”
“跑。”林惊蛰说，“大声喊，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他顿了顿。
“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不要怕得罪人。你的安全最重要。”
时苒点点头。
林惊蛰看着她。
“记住了？”
“记住了。”
“那现在，我们练习。”
他指着门口。
“你走到门口，假装门外面是公共场合。我从后面走过来，想拉你的手。”
时苒站起来。
走到门口。
站定。
林惊蛰从后面走过来。
伸出手。
刚要碰到她的手腕。
时苒猛地转身。
大声说。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然后她往旁边一跳。
跑开几步。
回头看着林惊蛰。
林惊蛰站在原地。
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可以。”
时苒松了口气。
可林惊蛰没有让她歇太久。
一个接一个的场景。
路上有人搭讪。
餐厅里有人拼桌。
公交车上有人靠近。
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一个人想突破她的“分寸”。
时苒一次又一次拒绝。
一次又一次后退。
一次又一次跑开。
林惊蛰的教鞭一直没有用上。
因为她做得很好。
直到最后一个场景。
林惊蛰说。
“现在，我是秦厌的亲戚。第一次见你，想抱你一下。”
时苒眨眨眼。
“秦厌的亲戚？”
“嗯。”
时苒想了想。
“可以抱吗？”
“你觉得呢？”
时苒认真思考。
“不认识。”
“对。”
“那就不抱。”
林惊蛰点头。
“怎么做？”
时苒退后一步。
双手微微抬起，挡在身前。
“不好意思，”她说，“我不太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声音放平。
表情淡淡。
林惊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以。”
他说。
时苒仰起脸。
笑起来。
“真的？”
“真的。”
时苒开心了。
她跑到沙发上，趴着。
“累死了。”她说。
林惊蛰走过去。
在她旁边坐下。
看着她。
“时苒。”
“嗯？”
“刚才那些，都记住了？”
“记住了。”
“以后遇到不认识的人，知道怎么办了？”
“知道。”
“遇到想靠近你的人呢？”
“先拒绝，拒绝不了就跑。”
林惊蛰点头。
“对。”
他顿了顿。
“不管是谁。”
时苒看着他。
“不管是谁？”
“不管是谁。”林惊蛰说，“就算是我，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也可以拒绝。”
时苒愣了一下。
“你也可以？”
“嗯。”
时苒看着他，然后她坐起来，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惊蛰愣住了。
“你干嘛？”
时苒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在里面吗？”
林惊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时苒已经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