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他爸妈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两杯茶，那架势不像是在等人回家，倒像是在等一个即将被审判的犯人。
他妈手里还攥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推杆，是那种挥起来能打出两百码的一号木。
林惊蛰的腿软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时苒还站在自己身后，然后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
“妈，爸，我回来了。”
林母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
那眼神林惊蛰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次他搞事情被发现之后，他妈都是这种眼神。
“你还知道回来？”
林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林惊蛰后背发凉。
“我以为你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家了。”
林父坐在旁边没说话，但那眼神比林母还可怕，是那种“我看你今天能编出什么花来”的眼神。
林惊蛰咽了口唾沫。
他本来打算先进来探探口风，看看爸妈心情怎么样，再慢慢把时苒的事情说出来。
现在看来，他爸妈早就准备好给他一个大的了。
问题是他们也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大的。
他侧过身，把身后的时苒轻轻往前带了带。
时苒还戴着那顶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帽子和那副大墨镜，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需要被保护的重要证人。
“妈，爸，这是时苒。”
林惊蛰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林母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时苒身上。
时苒抬手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
林母愣了一下。这姑娘的眼睛太干净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天真，是真的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的阴暗面碰过一样。
皮肤也白，白得几乎透明，一看就是被好好养大的好人家姑娘。
林母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妖艳货色。她宫斗剧看得不多学艺不精到时候互殴她怕占下风，太丢人了。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客气话，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时苒取下围巾的脖子。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什么？
一道一道的，藏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她再看时苒的手腕，也有。
林母的眼前一黑。
她攥着高尔夫球杆的手开始发抖。
“林惊蛰。”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林惊蛰的心跳漏了一拍。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林母站起来，那根高尔夫球杆直直地指着他。
“这姑娘是你从哪儿骗来的？！”
林惊蛰张了张嘴。
“她一看就是有父母疼爱的孩子，跟你这种从小就不安分的混账根本不是一路人！”
林母越说越激动。
“你看看她脖子上手腕上那些东西！你告诉我那是怎么来的？！”
林惊蛰沉默了，他没法解释。
那些红痕确实是他留下的。
昨天晚上他还……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林母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儿子……
该不会……
这姑娘不会是已经怀孕了，上门来讨说法的吧？
林母的天塌了。
她这辈子虽然没少操心这个儿子，但从没想过他会搞出这种事来。
他以前明明对女孩子没兴趣的啊，每天就知道阴这个恶心那个，搞得亲戚们见了面都绕着走，她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就把他送出国防止在国内被套袋子打死了，没想到……
没想到一来就给她个大的。
“你说！”
林母的声音都劈了，“你们是不是已经……她是不是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林父也站了起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林惊蛰，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林惊蛰站在那儿，感受着两道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想说你们想多了，可他又说不出口。因为严格来说，他们可能没想多。他和时苒确实已经……
而且还是他哄着骗着搞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时苒。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场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妈，爸，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林母的声音依然尖锐。
林惊蛰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把时苒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她是我想娶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林母愣住了，林父也愣住了。时苒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林母的目光在时苒脸上转了好几圈，又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
她儿子从来没这样握过谁的手。那力道，那姿势，像是怕人跑掉似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惊蛰趁这个机会，把时苒轻轻往前推了推。
“妈，你仔细看看她。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林母看着时苒，时苒也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只有一点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林母叹了口气。她把高尔夫球杆放下来。
“先进来说话。”
林惊蛰松了口气，他牵着时苒往里走。路过他妈身边的时候，林母压低声音说了句。
“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林惊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忽然觉得，今天可能还是会被打死，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