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突然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时苒正在整理收银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后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吗？就是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恋爱，结婚，然后两个人就这么过完一生。”

    林惊芷说完就后悔了。

    太他妈突然了。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今天刚算完的账本，心跳得厉害。

    他看着时苒，看着这个现在可以化浓妆出门、可以和客人正常聊天、可以在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处理问题的女人。

    她变了，不是那种变成另一个人的变。

    是那些原本生涩的、笨拙的、需要他一步一步教的东西，现在好像长在她身上了，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能一个人应付那些难缠的客人，能在别人问她隐私问题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绕开，能在他说“今天你看着店”的时候，只是点点头，说“好”。

    林惊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她现在好像很轻松就可以离开他了。

    身份问题？可以解决。钱的问题？店里赚的都是她的。能力问题？她已经学会了。

    那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因为他每天晚上会抱着她睡觉？因为他会给她做饭、陪她说话、在她累的时候帮她揉腰？

    因为那些事？

    还是因为——

    “我现在不是没有身份吗？”

    时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歪着头看他，表情有点困惑。

    “没有身份证，不能结婚吧？”

    林惊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种从心里漫出来的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家有钱。”他说，“可以给你办一个身份证。如果你不喜欢国内，我们还可以环球旅行，去你喜欢的地方定居。”

    时苒眨眨眼。

    “你多大？”

    “十九。”

    “十九就能结婚？”

    “国外可以。”林惊蛰顿了顿，“国内也行，就是得等三年。”

    他撇撇嘴。

    “真麻烦。”

    时苒看着他。

    “可是，”她慢慢说，“要结婚不是应该相处很久吗？”

    林惊蛰的心沉了一下。

    “要确定双方都相互爱慕，要觉得可以和对方过一辈子。”时苒继续说，“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年。”

    她顿了顿。

    “你会不会以后突然想开了？”

    林惊蛰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心想，我他妈把你想开的话在心里想了八百遍。

    他把她草翻过多少次了？他自己都数不清。

    如果他是那种想玩就扔的渣男，早就可以甩手不管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她怀个孕，然后彻底消失在她生活里。

    他不是，至少不完全是，毕竟时苒是他骗过来的，而且他留下来了。

    每天给她做饭，每天陪她说话，每天教她那些他也不知道对不对的东西。

    可现在她说，你会不会以后突然想开了。

    林惊蛰想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秦厌还在那边等着呢，万一哪天那小子找上门。万一她看见他，想起他才是她“男朋友”。

    万一她跟人跑了……林惊芷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他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很紧，时苒被他箍在怀里，动不了。

    “林惊蛰？”

    “嗯。”

    “你怎么了？”

    林惊蛰没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她发顶，深吸一口气，闻到的全是她的味道，他闷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我自问一心一意，只喜欢你，只爱你。”他欲哭无泪，“可我不确定你爱不爱我。”

    时苒没动。

    “你每天躺在我床上，是因为你需要，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我，喜欢到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给我？”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十九岁事业有成，家里有钱，长得也不差。

    居然在这儿问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人爱不爱他。

    可他真的想知道，他不想只当她的“需要”，他不想只是那个“刚好在这儿”的人。他想做那个她睁开眼睛第一个想见的人，那个她不用思考就会走向的人，那个她愿意留下、愿意陪着、愿意说“好”的人。

    时苒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惊蛰看着她没说话。时苒想了想。

    “我好像不知道爱是什么。”她说，“书上的那种爱，电视里的那种爱，我都没有。”

    林惊蛰的心往下沉。

    “但是，”她继续说，“我不想起床的时候看不见你。不想吃饭的时候你不在旁边。不想睡觉的时候旁边是空的。”

    她顿了顿，

    “这算爱吗？”

    林惊蛰想，算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说的这些，他全都有，一模一样。

    他也不想起床的时候看不见她，也不想吃饭的时候她不在旁边，也不想睡觉的时候旁边是空的，没有她的气息。

    如果这不算爱，那什么算？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时苒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林惊蛰。”

    “嗯。”

    “你松一点。”

    “不松。”

    时苒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林惊蛰抱着她站在店中央，周围全是他们这一个月置办的东西。

    那些裙子，那些衣架，那些镜子，那些收银台后面的小玩意儿。

    以前这个店是他随便开着玩的，亏钱也无所谓，赚钱也无所谓。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他们俩的，是他和她一起布置的，是他和她一起守着的，是他的爱巢。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林惊蛰，阴过那么多人，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哭的份。

    现在好了，被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吃得死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完成了多么大的壮举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厉害的人，不知道她每次说“林惊蛰我饿了”的时候，他心里有多高兴。

    不知道她每次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他盯着她的脸能盯多久。

    不知道她说“不想起床看不见你”的时候，他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往下落了那么一点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那儿，在他怀里，说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林惊蛰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傻子被骗走了纯情少男心，还被拿走了处男身。

    凶手就在他怀里，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

    时苒仰着脸等着他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

    他说，

    “就是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