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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6章 【番外】月宴(10)
    怀真殿内陈设如旧,几乎瞧不出什么变动,青玉长案仍列于殿中,烛台莹莹,帷幔低垂,一分一毫都似与往年别无二致。

    可白佑立在门边,却觉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在他记忆里,月宴总是浸在无声的锋刃之中,各派来客端坐案后,因为他的身份,言辞自然是恭敬的,但在这份恭敬中却暗藏着锋芒。

    并且他们大多都是冲着他收魔为徒一事而来,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而顾城渊则更不用多言,当年萧程肆虽然被暂时镇压,却一点都不安分,那根弦就那样悬在每一个人的脖颈处,叫人惶惶不敢度日,月宴几乎也是绕不开谈论此事。

    而现在却大有不同。

    此时大战算是告捷,余痛未散也渐渐淡作旧痕,殿中所行多是年轻面孔,三两聚在一处,笑语声疏疏朗朗,偶尔夹杂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谈,烛火映在他们眼里,亮堂明澈,没有熟悉的阴霾沉重,也再无心思熟虑地揣度。

    白佑在门侧静静望了片刻,才抬步走入那片光晕里。

    走了几步,他才恍然想起什么,侧脸去问身边的顾城渊:“……我们应该坐在哪?”

    顾城渊回想那时苏池晏说的话,答道:“好像是挨着峰主座。”

    挨着峰主座……那便是贵客席了,白佑不禁无奈:“兜了一个圈子,还是没按规矩来。”

    顾城渊笑了笑没答话,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右侧第四张青玉案前。

    几乎是刚落座,白佑还没在人群中看见苏池晏的身影,身边就闪过一道烟灰色,没等两人反应,那人倒是先瞧见了他们,蹙起眉头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那声音莫名有点熟悉,应声望去,正是贺辞衔。

    贺少主的视线落到两人紧握的双手上,脸色有些古怪。

    他还记得那年白佑和顾城渊在灵涧峰所说出的惊天骇地之言,到如今过了这么些年,面对这对……道侣,他还是不能接受。

    恕他年纪轻,思想太古板,实在不能想通这其中的道理。

    首先,这两人都是男人。

    其次,他们一个是人族,一个是魔族,连种族都不相同。

    最后,他们还是师徒,师徒啊,师父和徒弟怎么能做出这种罔背人伦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贺辞衔干脆不想了,指着两人道:“不行,你们俩不能坐我两侧,你们……你们换个座!”

    顾城渊一脸莫名其妙,拖着语调故意呛他:“贺少主莫不是私底下当了土皇帝,把自个儿说的话当成圣旨了?”

    “这可不是碧溪月,要论座次,我和师尊可是排在你前边,要是看不惯我们也得是你换座。”

    他说着,身子还与白佑靠的近了些。

    说起来,以往顾城渊坐着宗主之位还真不好这样当面呛他,现如今没了身份束缚,还是第一次直接还嘴,心里不由得狠狠解了气。

    反倒是贺辞衔吃了瘪,没想到他会说的这样直接,欲言又止一阵,余光瞥见一抹青蓝,转身就将身后之人叫住:“喂,苏池晏你是故意给我找不痛快吧,叫我与他们坐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

    白佑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苏池晏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殿了。

    苏池晏听见声响,看见白佑先是高兴一瞬,紧接着就瞧见贺辞衔那张讨人厌的脸,当即就变了脸色:“嚷嚷什么呢……你胆子挺大啊,连个敬称都不带的?”

    “我堂堂碧溪月少主,称呼你还需要敬称?”

    “多大的口气,我还是怀苍峰峰主呢!况且你那话是什么意思,跟小白他们坐还委屈你了?”

    “怀苍峰峰主。”贺辞衔不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爹。”

    此话一出,几人都是一惊,苏池晏瞪大眼睛,拿扇子指着他:“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次?你当少主还不是因为你娘啊?”

    贺辞衔闻言还得了,顿时也咬上了牙:“你说什么——!”

    眼看两人斗嘴马上就要说急眼,白佑掐起蓝流堵住了他们的嘴,起身隔在两人中间:“好了好了……怎么一吵起来就口不择言,这种话都不许再说了。”

    “……”

    稍稍平息一会,贺辞衔也觉得刚才的话有点过分,于是拨开口前的灵流,双手环在胸前岔开了话题:“他们……他们大庭广众下的卿卿我我的,我才不要在旁边看着。”

    苏池晏没好气道:“你不看不就得了?”

    贺辞衔坚持道:“不行,你给我换个座。”

    “座位早就排好了,我上哪去给你换?”苏池晏道,“你要是不乐意来你就走啊。”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件事,贺辞衔当即又来了脾气:“你还好意思提这茬呢,别的门派请柬都是正正经经的,为什么碧溪月的请柬就是一个‘来’字?”

    白佑:“……”

    顾城渊在旁边哈哈笑了两声。

    苏池晏却不以为然,凶狠道:“这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摆明了不想让你来,结果谁知道我都这样了你还腆着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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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辞衔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抿了抿嘴唇最后竟然一撩衣摆认命地坐了下去。

    “算了,本少主不和你们计较。”

    见两人都有作罢的意思,白佑才转身坐了回去,苏池晏掠过贺辞衔,跟着白佑走到他们案前,俯身低声道:“小白,我记得你爱吃荷花酥,我原本想给你们这桌单独加一盘,但是陈琰青说这样不合礼数。”

    这种小事苏池晏居然也记得,白佑有些意外地道:“无碍,难得你上心,荷花酥改日再吃也不迟。”

    苏池晏闻言却摇着折扇哼了一声:“我又没说要听他的。”

    白佑:“所以……?”

    “我给每一桌都加了荷花酥,这样不就合礼数了吗?”

    “……”

    白佑笑了:“这个季节荷花酥不好寻,苏峰主破费了。”

    刚要回答说其实也没花多少银子,殿门外却传来一阵飘渺的钟声。

    苏池晏一愣,随着人群一起安静下来,晃了晃手中的折扇示意待会再聊,转身朝对面的玉案走去。

    白佑和顾城渊也缓缓起身,立于案前,朝门口的那道人影看去。

    门口的人意料之中地是陈琰青。

    只不过他并没有像历年月宴那样换上华服,那一身依旧是江陵峰的服饰,很是利落地就进了殿。

    正巧此时后边的弟子也将菜传了上来,落座之后白佑就挑着荷花酥去吃,零零散散听了陈琰青的几句场面话,发觉似乎也要比从前短上不少。

    或许是知道二人不想回来一趟随个宴就兴师动众的,陈琰青刻意没有提到他们,顾城渊乐的清闲,揭开酒壶上的瓷盖闻了闻,轻声与白佑道:“这酒也是茶花酿,师尊要喝些吗?”

    白佑点点头,顾城渊便给他倒了一杯。

    旁边的贺辞衔已经尽力避免瞧见他们二人,但奈何要听陈琰青讲话,又不得不看见他们凑在一起的模样,无言一阵,只能抓起自己桌上的酒壶喝了一大口。

    茶花酿比起一般的酒要温和许多,贺辞衔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就又接着喝了几杯,等他回过神来,周围的人已经纷纷起身朝上边的陈琰青靠了过去。

    他愣了一会,反应过来这是又要辞酒了。

    往日不是要说废话说上许久吗,今天怎么这么快?

    贺辞衔试探着晃了晃酒壶,里面还有小半瓶,犹豫一阵还是跟随那些人一起朝主座走去。

    陈琰青正被人群围在中间,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他不喜喝酒,或许是这次氛围本就轻松了不少,大多数人都允许他以茶代酒,实在犯轴的人,他就让张砚石替他挡了去。

    轮着一圈喝下来,张砚石喝的晕晕乎乎的,还得陈琰青差人将他送回去。

    ……

    刚送走张砚石,肩上便落下一只手,陈琰青身形微顿,侧首看清来人,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不算温和,甚至带上一丝冷意,贺辞衔见他这样,眼中闪过一抹失落,而后就将手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在原地杵了一会,就那么愣着。

    陈琰青见状倒是猜到了他的来意,也跟他这么耗着,谁也没开口,但谁也没走。

    两人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贺辞衔先熬不住,别扭地开了口:“……碧溪月,最近很好。”

    陈琰青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倚着门框,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又像穿透了他,望向更远处的夜色,两人之间隔着一步之遥,谁也不开口,谁也不先走。

    廊外隐约传来宴席上的笑语与丝竹,更衬得这一角寂静无声。

    贺辞衔自幼丧母,这些年所经历的事情让他面容上看上去有些不符合年龄的沧桑,可到底还是有些傲气的青年,心性也没那般稳重,话到嘴边还是憋不住,干脆趁着酒劲说了。

    “……骗你的。”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其实……并不算太好。”

    闻言,陈琰青垂下眼,终于开口了:“……旁系那些人,又不安分了?”

    贺辞衔点了点头,喉间发涩:“他们都不服我坐这个位置,我……快压不住他们了。”

    “嗯。”陈琰青嗓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可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贺辞衔抿紧唇,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廊下无人,只有远处的灯影与风声,他这才小声道,“我就是觉得……你从前教我的那些法子,那些权衡与制衡之术……其实,还挺有用。”

    陈琰青眉梢微扬:“现在知道有用了?”

    “从前那些事……都是你在背后替我打点。”贺辞衔语气里透出几分难得的懊悔,“我从未真正上手,不知道里边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等到真的自己上手去做,才知道……原来那么难。”

    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我没学透,也没学精。可我不想……不想让他们把我娘留下的东西,从我手里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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