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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1章 诞生与远航
    永明九年,三月初八,寅时末。

    

    平南王府后院的产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阿卓的痛呼声断断续续传来,隔着厚重的门帘,显得有些闷。王宴之站在廊下,披着件墨青色的大氅,手里攥着串佛珠,这是林太后听说阿卓临盆,特意从自己常年礼佛的小佛堂里取来让送来的,说是开过光,能保平安。

    

    “宴之,坐下等吧。”司徒清漓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盏热茶,神色看似平静,但茶杯里微微晃荡的水面出卖了她的心情,“阿卓身子底子好,太医也说胎位正,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生启明、昭华时那番生死挣扎,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王宴之点点头,却没坐,只是踱到廊柱边,望向东南方的天空。那里还是沉沉的黑,但已隐约透出一线鱼肚白。算算时辰,印度洋那边应该是深夜……清羽此刻,在做什么呢?

    

    正想着,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像一道闪电劈开寂静。

    

    紧接着是产婆惊喜的喊声:“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廊下所有人,司徒清漓、王宴之、候着的侍女、太医,全都长长松了一口气。王宴之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门帘掀开,产婆抱着个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小婴儿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陛下,皇夫,您们瞧瞧,小公子哭声多亮!足有七斤八两呢!”

    

    司徒清漓起身接过孩子。小家伙刚出生,皮肤还皱巴巴红通通的,但眉眼已能看出清羽的轮廓,尤其是那两道浓密的眉毛。他闭着眼,小嘴微微噘着,在梦里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真像清羽。”王宴之凑过来看,声音有些发哽。

    

    “鼻子像阿卓。”司徒清漓轻声道,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小脑袋在她臂弯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阿卓被侍女搀扶着走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孩子,嘴角一点点扬起,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骄傲,有某种海风般爽利的温柔。

    

    “他爹?”她轻声问。

    

    “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往印度洋送了。”王宴之温声道,“清羽若是知道,不知该高兴成什么样。”

    

    阿卓点点头,接过孩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破浪,你爹给你趟海去了。你得快些长大,好去追他。”

    

    孩子的小手在睡梦中抓了抓,像是听懂了。

    

    ---

    

    半个月后,三月廿三,印度洋,孟加拉湾。

    

    龙渊号正以十节的航速,沿着缅甸海岸线向北行驶。过去三个月,这支舰队完成了对阿拉伯半岛、东非海岸的巡访,与阿曼、桑给巴尔、蒙巴萨签订了贸易条约,在马斯喀特港外的那场火箭弹操演更是震撼了整个印度洋西岸。如今,归程在望。

    

    舰桥上,司徒清羽刚看完最新的航海日志,正对着海图计算航程。按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天就能回到福州,正好能赶上阿卓的月子。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赤玉平安绳。这几个月,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阿卓挺着肚子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破浪等你回来”时眼里的光。

    

    “提督!”大副急匆匆走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福州转京师急电!密码‘甲一’级!”

    

    甲一级——这是最高级别的皇帝亲谕。

    

    司徒清羽心头一紧,接过纸条。电文很短:

    

    “三月初八寅时,阿卓平安产子,重七斤八两,母子俱安。朕与宴之名为‘瀚’,取瀚海之意,待尔归。清漓。”

    

    电报纸在手里微微发抖。

    

    生了。真的生了。是个儿子。叫……司徒瀚。

    

    瀚海。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北方——那是京师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但他仿佛能看见阿卓抱着孩子的样子,能看见启明、昭华围着摇篮叽叽喳喳,能看见陛下和宴之站在暖阁里,对着地图商量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提督?”大副小心翼翼地问。

    

    司徒清羽深吸一口气,将电报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紧贴着那枚赤玉。再抬头时,眼眶有些红,但眼神清亮如洗。

    

    “传令全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今日加餐,每人半斤肉,一壶酒,从我俸禄里出。告诉兄弟们,我司徒清羽,又当爹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舰。片刻后,整艘龙渊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水兵们敲打着铁桶、饭盒,有人甚至把帽子抛向空中,远航的疲惫、思乡的愁绪,在这一刻都被这喜讯冲淡了。

    

    但欢呼声还未落下,了望哨又传来急报:

    

    “报——!西北方向,仰光湾外海,发现大量帆影!疑似英军舰队!”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司徒清羽快步走上了望台,举起望远镜。镜筒里,仰光湾入口处,确实有十几艘帆船正在集结,其中有四艘是标准的英国战列舰,其余是运输船和武装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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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撤。”大副在旁边判断,“看吃水线,运输船是满载的,战列舰护航,这是要把仰光的物资和人员撤走。”

    

    司徒清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望远镜,看向海图。仰光……平南王司徒星河的陆军,应该已经兵临城下了。如果这时候英军从海上撤走主力,那陆军的围城就成了空架子。

    

    而且,一旦让这些英军安然撤退到西海岸的据点,他们就能凭借海军优势,继续骚扰缅甸沿海,战事将陷入僵持。

    

    “不能让他们撤。”司徒清羽轻声道,像在对自己说。

    

    “可是提督,”大副犹豫,“咱们的任务是威慑巡航,陛下没有命令我们直接参战……”

    

    “陛下给的任务是‘开辟第二战场,牵制英军’。”司徒清羽转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现在英军就在眼前,要带着仰光的家当逃跑,如果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这三个月在印度洋的威慑,就白费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传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给‘镇南’、‘靖海’、‘破浪’三舰发信号,组成战斗纵队。航向西北,切入仰光湾出口。我们要让英国人知道——”

    

    他的手指点在海图上那个狭长的海湾入口:

    

    “这海,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

    

    同一时间,仰光城外,齐军大营。

    

    司徒星河站在刚筑起的了望塔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城头。这位老王爷一身戎装,鬓角已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棵经年的老松。他身旁站着岳峰,如今的岳峰已是游击将军,脸颊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王爷,城墙东南角那段,昨天被咱们的‘永明七年式’点名打掉了三个垛口,守军已经不敢露头了。”岳峰指着城墙方向,“但英国人学乖了,把火炮都撤到城墙后面,用抛射,咱们的步枪打不着。”

    

    司徒星河“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更远处的海湾方向。清晨的海雾正在散去,隐约能看见一些帆影。

    

    “他们在准备撤。”他判断道,“陆军守城,海军护航运输船撤退,这是英国人惯用的套路。等船队一走,城里剩下的守军要么投降,要么……被当做弃子。”

    

    “那咱们强攻?”岳峰跃跃欲试。他营里那三十杆“永明七年式”这一个月来狙杀了不下百名英军军官和炮手,打得城内人心惶惶。若是全力攻城,他有七成把握。

    

    “强攻伤亡太大。”司徒星河摇头,“仰光城墙是葡萄牙人当年修的,又厚又高,没有重型火炮轰不开。咱们的火炮……”他顿了顿,“运不过来。”

    

    这是实话。从云南一路打到仰光,山路崎岖,重型攻城炮根本运不动。现有的几门6磅炮,打城墙跟挠痒痒差不多。

    

    就在两人沉默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冲上了望塔:

    

    “报——!海上!海上出现咱们的船!是龙渊号!还有三艘护航舰!”

    

    司徒星河和岳峰同时举起望远镜。

    

    海雾散尽,四艘黑色的舰影正以楔形队列,切开蔚蓝的海面,朝着仰光湾入口直插而来。为首的龙渊号舰艏劈开的浪花像两道白色的翅膀,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清羽……”司徒星河喃喃道,随即眼睛一亮,“传令全军:暂停攻城,各部退回安全距离待命。岳峰,带你的人上左翼高地,准备标记目标!”

    

    “标记目标?”岳峰一愣。

    

    “龙渊号上有32磅重炮。”司徒星河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咱们没有的重炮,海上有。但海上的人,看不清该打哪儿。咱们来当眼睛,他们来当拳头——”

    

    他转身,看向仰光城那高耸的城墙:

    

    “今天,就让英国人尝尝,什么叫海陆协同。”

    

    ---

    

    辰时三刻,龙渊号编队驶入仰光湾外海,在距离海岸约五海里处下锚。

    

    这个距离,在32磅主炮的最大射程边缘,但足够安全,英军岸防炮最远只能打三海里。

    

    舰桥上,司徒清羽接到了了望哨用旗语传来的消息:岸上齐军在高地竖起三面红旗,分别指向城墙东南角、正门炮台、以及城内一处疑似指挥所的建筑。

    

    “平南王在给咱们指目标。”大副兴奋道,“提督,打不打?”

    

    “打。”司徒清羽毫不犹豫,“但先礼后兵,发信号,要求英军船队停止撤离,交出仰光。限一炷香时间回复。”

    

    信号旗升起。

    

    海湾内的英军船队明显骚动起来,但没有任何回复。一炷香后,那四艘战列舰反而开始调整阵型,摆出战斗姿态——他们显然认为,龙渊号离海岸这么远,威胁不大。

    

    “看来是要硬碰硬了。”司徒清羽冷笑,“也好。传令炮位:目标一,城墙东南角,榴弹三发,试射。”

    

    命令层层传递。龙渊号右舷的六门主炮缓缓调整仰角,炮口对准海岸线。炮手们根据了望哨传来的距离、风向数据,快速计算着射击诸元——这套流程,在太平洋巡航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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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号炮位就绪!”

    

    “二号就绪!”

    

    “……六号就绪!”

    

    “放!”

    

    轰!轰!轰!

    

    三发32磅榴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数息之后,仰光城墙东南角——正是岳峰标记的位置——猛地腾起三团巨大的烟尘和火光。砖石飞溅,那段本就脆弱的城墙塌下去一截。

    

    了望塔上,岳峰狠狠一捶栏杆:“好!正中!”

    

    城墙上的英军显然被打懵了。这个距离,他们从未见过火炮能打得这么准!

    

    “目标二,正门炮台,开花弹两发。”司徒清羽的声音依旧平稳,“目标三,城内指挥所,燃烧火箭弹三轮齐射,给英国人提个醒,咱们的新玩具,还没收起来呢。”

    

    接下来的半刻钟,仰光城经历了开战以来最恐怖的火力覆盖。

    

    32磅榴弹像重锤一样砸在城墙上,开花弹在炮台位置凌空爆炸,破片横扫一切暴露的守军。最让英军胆寒的是那三轮火箭弹齐射,十八枚燃烧火箭拖着白烟扑向城内,虽然准头一般,但有五六枚命中了疑似指挥所的建筑群,瞬间燃起冲天大火,黑烟滚滚,几里外都看得见。

    

    城内的抵抗意志,在这轮打击下彻底崩溃。

    

    巳时正,仰光城门升起白旗。

    

    一队英军军官乘小艇出城,举着停战旗驶向龙渊号。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上校,脸色灰败,上舰时腿都在抖。

    

    “我代表驻仰光英军,请求停战谈判。”他摘下帽子,声音干涩,“但前提是,贵国必须保证我军士兵和侨民安全撤离。”

    

    司徒清羽站在舰桥,俯视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英国军官,缓缓道:

    

    “可以撤离。但只能撤人,所有武器、弹药、物资、船只,全部留下。另外——”他顿了顿,“西海岸的勃生、实兑、皎漂三个据点,英军需在三个月内撤出。缅甸,是大齐的缅甸。”

    

    上校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争辩,但抬头看见龙渊号那黑洞洞的炮口,又看见海岸方向明军阵地上密密麻麻的旗帜和枪口,最终还是颓然低头:

    

    “……我需要请示伦敦。”

    

    “可以。”司徒清羽点头,“但在伦敦回复前,仰光由大齐接管。给你们六个时辰,黄昏之前,所有英军撤出城区,到指定营地集结。逾期不走者,视为敌军。”

    

    条件苛刻,但败军之将,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上校踉跄着下舰离开时,司徒清羽补充了一句:

    

    “另外,替我带句话给伦敦,大齐的水师,已经能在印度洋自由航行。如果英国希望太平洋和印度洋的航线继续保持畅通,那么,最好学会尊重这片海域上的新规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宣告。

    

    当日下午,英军开始有序撤出仰光。司徒星河的陆军从三个方向开进城区,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座缅甸最大的港口城市。

    

    岳峰带着他的神射手营走在最前面,看着街道两侧那些瑟缩的缅甸平民、以及垂头丧气被押送的英军俘虏,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一年多前,他还在云南的山沟里剿土司,用的还是老掉牙的火绳枪。而现在,他站在仰光的城头,身后是铁甲舰的炮火,手里是能打四百步的新式步枪。

    

    时代,真的变了。

    

    ---

    

    十日后,《中英缅甸条约》在龙渊号上正式签署。

    

    条约规定:英军全面撤出缅甸内陆,仅保留西海岸三个贸易据点,且驻军不得超过五百人;英国承认大明对缅甸的宗主权,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干涉缅甸内政;双方在缅甸的贸易享有平等权利,关税税率由大明制定。

    

    签字仪式结束,那位英国上校,现在已经是谈判代表了,看着条约文本,苦笑道:“提督阁下,您知道吗?在伦敦,有些人把您和您的龙渊号,称为‘太平洋的黑死神’。”

    

    司徒清羽正在盖章的手顿了顿,抬眼:“黑死神?”

    

    “因为您的船是黑色的,所到之处,战局就会改变。”上校叹了口气,“阿拉斯加如此,琉球如此,现在仰光也如此。伦敦的海军部已经下令,所有远东舰队的指挥官,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避免与龙渊号正面交战。”

    

    司徒清羽沉默片刻,将盖好章的条约文本推过去:

    

    “那就请转告贵国海军部——大齐水师追求的不是毁灭,是秩序。如果‘黑死神’的称呼能让某些人学会遵守秩序,那这个称呼,我不介意。”

    

    上校深深看了他一眼,拿起文本,躬身离开。

    

    等他走后,大副忍不住咧嘴笑:“提督,‘黑死神’!这绰号够威风!”

    

    “威风?”司徒清羽摇摇头,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蔚蓝的孟加拉湾,“我只希望,瀚海长大的时候,这片海已经太平到不需要‘死神’来维持秩序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赤玉,又想起那份电报。

    

    瀚海……儿子。

    

    该回家了。

    

    ---

    

    又半个月后,四月十八,养心殿东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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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瀚的摇篮被放在窗边,小家伙已经满月了,长开了不少,皮肤白嫩,眼睛又黑又亮,正挥着小手去抓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启明和昭华一左一右趴在摇篮边,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弟弟的手好小。”昭华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婴儿的手掌,“比我的小好多。”

    

    “因为他刚生出来。”启明很有哥哥的样子,“我们刚生出来的时候,也这么小。”

    

    “那弟弟以后会开大船吗?”昭华仰头,问站在一旁的王宴之,“像伯父那样的大船?”

    

    王宴之弯腰,摸了摸昭华的头发,温声道:

    

    “他会有他的海。”

    

    司徒清漓坐在御案后,正看着刚送到的《中英缅甸条约》副本和司徒清羽的详细奏报。听到对话,她抬起头,望向摇篮里那个浑然不知自己名字已与一片大洋相连的小生命,又望向窗外那片高远的蓝天。

    

    海陆协同,缅甸定局,印度洋门户打开,恒河新政推行,国债成功发行,灯塔开工,新舰将成……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块块坚实的砖石,正在垒起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她放下奏报,走到摇篮边,俯身,轻轻握住儿子挥舞的小手。

    

    小家伙转过脸,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暖地照进来,将一大三小四个身影,温柔地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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