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永安湾,晨雾浓得像淘金槽里沉淀的泥浆。
司徒铮站在新搭建的木质了望塔上,正对着东方海面那抹鱼肚白打哈欠,他已经值了四天夜班,眼里的红血丝比永安河里的金沙还密。
“都尉,”手下哨兵揉着眼睛,“天亮了,换岗吧?”
“再等等。”司徒铮揉了揉发僵的后颈,“陈大人说了,这阵子要格外警醒。南洋打完,保不齐有红毛鬼想在西边找补……”
话音未落。
海雾深处,传来了帆索摩擦的吱呀声。
不是一艘,是一群。
司徒铮瞬间清醒,抓起望远镜。雾太浓,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帆影,但帆的样式……不对劲。
“不是商船!”他吼出声,“帆装是战船样式!敲警钟!”
“当——当——当——”
永安湾这座刚建起半年的淘金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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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海盗”登陆”
来船八艘,全是改装过的快船,挂着黑底白骷髅旗——标准的“海盗”旗。
但司徒铮在望远镜里看得分明:那些水手的动作整齐划一,登陆时呈战术队形散开,火枪齐射的节奏……这他妈是哪门子海盗?!
“是西班牙人!”他嘶声下令,“所有人退回第二道防线!点燃烽火台!”
第一道防线是沙滩上的木栅栏,三十名守军刚开火就被密集的排枪压得抬不起头。
西班牙人,或者说“海盗”——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用轻型野战炮轰开栅栏,数百人如潮水般涌上沙滩。
司徒铮带着主力守在金矿入口处的石垒工事后。
这是陈长风按南洋经验建的:水泥浇筑的掩体,射击孔交错,还有两条暗道通往后方。
“放近了打!”他压着火,“等他们进五十步!”
西班牙指挥官是个留着漂亮八字胡的中年军官,叫费尔南多·德·拉·维加。
他站在沙滩上,举着指挥刀,用西班牙语高喊:“为了国王!为了黄金!”
冲锋开始了。
司徒铮等第一批敌人冲到三十步内,才狠狠挥下手:“开火!”
三十支击发枪齐射,冲在最前的西班牙人倒下一片。
但后续者毫不停顿,他们显然知道这种火枪装填慢——冲过这段死亡距离就是胜利。
“手雷!”司徒铮吼。
士兵们扔出韦筱梦设计的“掌心雷”——铁壳,装药少,但近距离威力足够。爆炸声此起彼伏,西班牙人的冲锋为之一滞。
但就在这时,侧翼传来惊呼。
“都尉!西边!西边也有敌人!”
司徒铮转头,心凉了半截:另一队西班牙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侧翼的山坡上,正居高临下射击!
“撤!进矿洞!”他当机立断。
士兵们交替掩护后撤。司徒铮亲自断后,一连撂倒三个追兵,但左肩突然一麻——中弹了。
“都尉!”
“走!”他咬牙,捂着伤口踉跄冲进矿洞。
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
外面传来西班牙人用生硬汉语的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交出金矿,饶你们不死!”
司徒铮靠在洞壁上,血从指缝渗出。他咧嘴笑了:“告诉他们……有种进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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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病榻上的将军”
消息传到三十里外的新齐港时,陈长风正在喝药。
那碗黑乎乎的解毒汤药,他喝了整整四个月,苦得舌根发麻,但确实有效,脸上的青黑褪了,手也不抖了。太医说再调理两个月就能痊愈。
然后传令兵就冲了进来。
“大人!永安湾遇袭!八艘敌船,疑似西班牙人伪装海盗!司徒都尉重伤退守矿洞!”
陈长风手中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摘下佩刀。
“擂鼓,点兵。”他声音平静,“新齐港所有能动的,集合。”
“大人!您的身体……”
“死不了。”陈长风系紧刀带,“老子躺了四个月,骨头都锈了。正好,活动活动。”
半个时辰后,港口广场上聚集了八百人,这是新齐港能抽出的全部机动兵力。
有正规军,有淘金工组成的民兵,还有几十个自愿参战的商队护卫。
陈长风站在木箱搭起的高台上,没穿铠甲,只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四个月前,有人给我下毒,想让我烂在床上等死。我没死成。”
他顿了顿:“现在,有人打上门,想抢我们的金矿,杀我们的兄弟。你们说,该怎么办?”
“打回去!”
“怎么打?”陈长风指着西边,“敌人至少五百,有船有炮,占着永安湾。我们八百,重炮运不过去,正面强攻是送死。”
人群安静下来。
“所以得动脑子。”陈长风跳下高台,蹲在地上,用刀尖画地图,“永安湾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陆路通内陆。西班牙人占了海湾,但山里……是我们的地盘。”
他抬头,看向人群后排几个皮肤黝黑、脸上绘着彩纹的汉子:“库库克酋长。”
一个身材敦实的玛雅酋长走上前,他的汉语还带着浓重口音:“陈大人。”
“你们部落,能出多少战士?”
“两百。”库库克毫不犹豫,“但需要武器,我们的石斧打不过铁枪。”
“给你们五十支火枪,弹药管够。”陈长风道,“不要正面打,把西班牙人引进山。那里是你们的主场。”
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罗霆。”
“末将在!”年轻的副将出列。
“你带三百人,走海路,绕到永安湾南面的鹰嘴岬——那里地势高,能俯瞰整个海湾。带上所有能带的炮,不用多,四门六磅炮就行。等我信号,轰他们的船。”
“是!”
“剩下的人,”陈长风站起身,“跟我走陆路。我们慢悠悠地过去,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这点人,等他们全军出洞来追……”他咧嘴一笑,“库库克的人就在山里等着。”
有人小声问:“大人,万一他们不出来呢?”
“那就逼他们出来。”陈长风眼中闪过冷光,“库库克酋长,你们部落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浑身发痒起疹子的毒藤?”
库库克一愣,随即露出笑容:“有。还有很多毒蜂巢。”
“那就有劳了。”陈长风拍拍他的肩,“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全歼,是逼他们上船逃跑——上了船,就是罗霆的活靶子。”
部署完毕。
陈长风翻身上马时,身子晃了晃——毒伤未愈,体力确实不济。但他咬牙稳住,扬鞭: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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