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曲松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滑坐在地。

    怀里的笔记本电脑硌得生疼，她却浑然未觉。

    黑暗中，只有她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还有胸腔里那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在疯狂叫嚣。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亲了路回终？

    胆大包天，也不怕被她赶出去！

    说好的徐徐图之呢！说好的春风化雨呢！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蛊啊，完全无法招架吧！

    曲松十一边左右脑互搏，一边偷偷回味起刚刚的感受——

    那个短暂的、仓促的、落在唇角的触感，此刻像烙印一样清晰滚烫，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路回终骤然僵住的身体，停止的呼吸，还有那双近在咫尺、看不清情绪的眸子……

    后悔吗？

    不。

    在那一瞬间涌上的、灭顶的恐慌之后，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般的解脱感，混杂着更深的无措，席卷了她。

    她终于还是越过了那条线。

    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撕开了所有心照不宣的伪装。

    可是然后呢？

    路回终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唐突、轻浮、不懂事吗？会不会因此彻底厌烦她，将她推开，连现在这点小心翼翼的亲近都收回？

    那个刻意疏远的、只存在于工作邮件的“路总”，会不会再次出现，并且，永不退场？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一点点收紧。

    她抱住膝盖，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去，身体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和茫然。

    她是不是……搞砸了一切？

    ---

    书房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又仿佛只过去一瞬。

    路回终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定格的石像。

    指尖触碰过的唇角，那一点微湿的、柔软的触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每一次心跳，更加鲜明地灼烧着她的神经。

    那个吻。

    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锤击。

    她不是没有察觉曲松十的心意。

    那些细碎的关怀，那双总是追随着她的、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声带着依赖和亲昵的“姐姐”……

    她都看在眼里。

    她也并非毫无感觉。

    那颗早已被现实冰封、自以为不会再起波澜的心，确实因为女孩固执的温暖，而一点点融化，裂开缝隙。

    她会贪恋那份早餐的烟火气，会因那杯深夜的蜂蜜水而动摇，会主动想去学一道属于“她们”的菜。

    可她一直在退，一直在衡量。

    年龄、身份、过往，还有那颗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害怕成为他人负累的心，都让她望而却步。

    她以为可以控制，可以将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约束在“安全”的界限内。

    直到那个吻落下。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衡，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身体先于意识记住了那份触碰带来的战栗。

    那不是厌恶，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悸动。

    她竟然……没有立刻推开。

    甚至在女孩仓皇逃离后，她心底涌上的，除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落落的感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混乱的夜晚伴奏。

    路回终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台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她看起来疲惫而脆弱。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灯火。冰冷的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

    那个女孩，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越界搅得心神不宁？是不是在害怕？在后悔？

    路回终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曲松十那双总是盛满情绪的眼睛——开心的，狡黠的，失落的，坚定的，还有刚才近在咫尺时，那带着孤注一掷勇气和慌乱的眼眸。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陌生的钝痛。

    她一直以为自己筑起的围墙足够坚固，足以抵挡任何情感的侵袭。

    可原来，当那个人是曲松十时，所有的防御都形同虚设。

    那个吻，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紧锁的心门，让她不得不直面门后那片早已因对方而草木丰茂、却又被她刻意荒芜的天地。

    她还能继续逃吗？

    雨声渐密，敲打在心上，一片潮湿的冰凉。

    这一夜，隔着一堵墙，两个房间，两种同样纷乱的心跳，在雨声中无声地共鸣，等待着未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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