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岩壁淌下，砸在石缝间的枯叶上，噼啪作响。

    秦无尘靠坐在凹陷处的内侧，背贴着湿冷的岩石，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正将一枚玉白色丹药递到那名手臂受伤的游仙盟弟子嘴边。

    “张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那人脸色苍白，牙关紧咬，疼得额头直冒汗，听见这话才勉强张开嘴。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气流顺喉而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吸了口气，手臂上的血止住了，原本因失血发青的皮肤也渐渐泛起一丝血色。

    秦无尘没说话，转头看向另一个中毒的弟子。

    这人瘫坐在地，嘴唇发紫，呼吸短促。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淡绿色的药丸，指尖轻捏其下巴，将药送入其口中。

    “咽下去，别吐。”

    药丸入腹，那人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忽然咳出一口黑血，腥臭扑鼻。

    紧接着，呼吸慢慢平稳，脸色由青转白，眼皮颤了几颤，终于睁开。

    “还活着？”秦无尘问。

    那人咧嘴一笑，声音沙哑：“死不了……就是肚子有点空。”

    秦无尘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

    七名游仙盟成员里，三人轻伤，一人断后的小子腿被飞刃划了一道，血已止住；两人重伤，一个刚服下生肌丹，一个解了毒，虽未痊愈，但性命无碍。

    雨势小了些，天色依旧阴沉，远处山道被雾气笼罩，看不清前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

    冰蚕丝带贴着皮肤，微温，像是有生命般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目光扫过众人。

    “能走的，站起来。”他说，“不能走的，我背着你走——但我只背一次，摔下来别怪我没提醒。”

    没人吭声。

    片刻后，那名手臂受伤的汉子撑着石壁站起，另一名中毒的也扶着同伴肩膀缓缓起身。

    断后的年轻人试了试腿，龇牙咧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秦无尘迈步向前，“走。”

    队伍重新列队，两名轻伤者一左一右搀扶重伤者，秦无尘居中策应，断后由一名体力尚存的弟子担任。

    他们沿着泥泞山道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滑倒。

    山路陡峭，碎石松动，稍有不慎就会滚落崖下。

    秦无尘走在最前，左手始终按在怀中道令上，能感受到那股微弱却坚定的牵引力，指向前方。

    他知道方向没错，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时不时停下，抬手示意队伍静默。

    然后闭眼，神识如网铺开，感知方圆三十丈内一切动静。

    第一次，他察觉左侧林中有野猪拱土的声音，蹄声杂乱，便挥手让大家绕行。

    第二次，前方树梢传来猫头鹰扑翅声，他凝神细听，确认只是夜鸟归巢，才继续前进。

    第三次，他突然驻足，眉头一皱。

    右侧山谷深处，似乎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步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嚓”声。

    他立刻抬手，五指张开，做了个“停”的手势。

    队伍瞬间停下，屏息凝神。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

    泥土湿润，震感模糊，但他仍捕捉到一丝异样——那不是动物奔跑的节奏，也不是风吹树枝的晃动，而是人为行走时特有的、断续而谨慎的震动。

    他缓缓抬头，望向右侧密林。

    林子太深，雾又重，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跟着。

    不是仙庭长老那种光明正大的拦截，而是像毒蛇一样贴着地面爬行的追踪者。

    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危险。

    他站起身，没说话，只低声对身边一人道：“传话，保持队形，别散。手别离武器太远。”

    那人点头，悄悄往后传令。

    秦无尘继续前行，步伐不变，但右手已悄然搭上剑柄，指尖微微用力，确保拔剑时不会卡滞。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他忽然发现脚下的山路变了。

    原本是碎石混泥土路，现在却出现一道浅浅的沟痕，像是有人用铁器划过地面，又迅速被雨水冲刷过。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沟痕不深，但边缘整齐，绝非自然形成。

    再往前几步，又有一处草叶被踩折，折口新鲜，且方向一致，明显是有人不久前经过。

    他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巧合。”他在心里说。

    仙庭的人没走远。

    他们派杀手伏击不成，现在换成了跟踪。

    等他们体力耗尽、防备松懈时，再来一波突袭。

    他回头看了眼队伍。

    几人脸上已有疲态，脚步虚浮，尤其是那两个刚疗伤的，全靠同伴支撑才能前行。

    不能再拖了。

    “加快速度。”他低声道，“前面有个山坳，到了那里再歇。”

    众人应声，强打精神提速。山路难行，但他们不敢停。

    秦无尘一边走，一边继续用神识扫描四周。

    混沌金纹在他瞳孔深处若隐若现，每一次扫视都耗费心神，但他不敢放松。

    又走了一段，前方雾气渐散，隐约可见一处三面环山的狭长谷地，地上堆满枯枝败叶，勉强能容人歇脚。

    “到那儿停下。”他说。

    队伍缓缓进入谷地，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

    有人掏出干粮啃了一口，有人直接靠着树干闭眼喘气。

    秦无尘没坐。

    他站在谷口，背对着众人，目光盯着来路。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青衫下摆早已湿透，贴在腿上。

    他抬起左手，掌心摊开。

    系统空间悄然开启，一枚丹药静静悬浮其中——这是上次完成“猎杀风鳞兽”任务后获得的“玉髓生肌丹”，本打算留着关键时刻用，但现在，他不得不考虑提前动用储备。

    他合掌，收回系统界面。

    “你们还能撑多久？”他问。

    那名手臂受伤的汉子抬头：“只要不停，就能走。”

    “我不是问你能走多远。”秦无尘转身，看着他，“我是问，如果再来一场战斗，你能出几招？”

    那人沉默片刻，苦笑：“最多两招，第三招就得躺下。”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体力透支，灵力未复，再打一场，必败无疑。

    秦无尘点头：“我知道了。”

    他走到队伍中央，声音压低：“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仙庭不会让我们轻易到达鸿蒙道宫。他们这次用杀手，下次可能用毒阵，再下次可能是埋伏大军。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那你打算怎么办？”有人问。

    “赶路。”他说，“趁他们还没布好局，我们先赶到道宫外围。只要进了范围，系统就能感应到更多线索，我也能做出应对。”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所以，接下来不管多累，都别喊停。我不会让你们白白送命，但我也不会为了安全就原地等死。”

    没人反对。

    他转身，再次望向远方。

    雨还在下，山道蜿蜒，消失在浓雾深处。

    他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有他必须抵达的地方。

    也有，无数双眼睛在等着他踏进陷阱。

    他迈出第一步。

    脚步沉重，却坚定。

    身后，众人陆续起身，搀扶伤员，重新列队。

    他走在最前，左手按在道令上，冰蚕丝带贴着皮肤，仍有余温。

    雨水冲刷着山路，也冲刷着他们的身影。

    一只乌鸦从头顶掠过，翅膀拍打声淹没在雨幕中。

    他忽然停下，抬手。

    队伍再次静止。

    前方十丈外，一根断裂的树枝横在地上，枝头朝向右侧，与自然倒伏的方向相反。

    他眯起眼。

    有人，刚刚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