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扫过营地石阶,露水在草尖上晃了两下,摔成碎光。
秦无尘站在高台边缘,没再回头看一眼。
身后是渐次亮起的炊烟,是弟子们挥剑的呼喝,是药棚里那句带着火气的“谁把我的药杵拿走了”。
他抬手一招,三枚玉符残片从储物戒中浮出,悬在掌心微微震颤。
左边那人抱拳行礼,结丹巅峰的气息稳如磐石,短戟斜背,肩甲上还留着执法使一战时的裂痕。
右边那人紧了紧腰间刀柄,额前碎发被风吹开,眼神干净,只有一句:“盟主在哪,路就在哪。”
秦无尘点头,将玉符残片按入二人眉心。
金痕一闪而没。
魂誓已立,命途同归。
他转身迈步,青衫卷起一阵尘土,脚下步伐不急不缓,却一步跨出十丈。
两人紧随其后,踏空而行,身影迅速消失在北面裂谷的雾气之中。
荒古裂谷横贯千里,地脉躁动,岩层间不时喷出赤红火柱。
三人贴着崖壁低飞,避开那些暴烈的地火喷口。
空气越来越燥,连灵力运转都带上一丝滞涩。
“前面就是焚天坑外围了。”左侧那人开口,声音压得有些沉,“热浪已经开始影响神识。”
秦无尘没应声,只是左手微抬,腕上冰蚕丝带轻轻一荡,一圈清凉气息扩散开来,短暂驱散了周围的灼意。
又飞了半炷香时间,前方山谷骤然开阔,地面由灰岩转为暗红,岩石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缝隙里渗出缕缕火光,像是大地在呼吸。
就在这时,左侧林中猛然窜出数十道火影。
低吼声此起彼伏,十几头体型如牛的火纹狼扑了出来,双眼赤红,獠牙外露,皮毛上燃烧着不灭的赤焰。
它们四肢落地时,地面炸开一圈圈焦黑痕迹,显然是受地脉异动影响,早已狂化。
右侧那人立刻横刀在前:“小心!这些家伙不怕痛!”
左侧那人也架起短戟,正要迎上,却见秦无尘抬手一拦。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队伍最前方,脚踩在一块凸起的黑岩上,身影不高,却像一根钉子扎进了这片混乱。
元婴大圆满的气息缓缓释放。
没有咆哮,没有法诀,只是一股纯粹的威压,如山倾海覆,轰然压下。
冲在最前的三头火纹狼瞬间僵住,四肢颤抖,眼中的赤芒像是被冷水泼灭,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后面的狼群更是直接趴伏在地,尾巴夹紧,连抬头都不敢。
秦无尘抬起右手,指尖轻点虚空。
《御空雷诀》——引雷式。
天边云层未动,可地面却猛地一震,一道银白雷光从他指尖直贯而下,轰在狼群前方五丈处。
轰!
岩地炸开一个三丈宽的坑,碎石飞溅,火纹狼群受惊,齐齐调头,嚎叫着钻回林中,转眼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他没动一步,也没说一句话。
直到最后一头狼的影子消失在树影深处,他才收回手,淡淡道:“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精准到了极点——雷光落点刚好在兽群前方,既震慑了敌人,又没伤及山林本源。
这种分寸,不是靠修为堆出来的,是千百次生死换来的直觉。
越往前,热浪越重。
地面开始泛出熔金色,踩上去鞋底都有些发软。
三人各自取出防火符贴在衣角,勉强维持行动。
“这地方……比情报说的还狠。”右侧那人抹了把额头的汗,说话时都要屏住呼吸,“寻常结丹修士进来,撑不过半个时辰就得脱力。”
秦无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披风,通体漆黑,边缘绣着一圈暗银纹路。
他一抖手,披风展开,隔空抛向两人:“穿上,挡一会儿。”
“这是……玄炎披风?”左侧那人接过,略显惊讶,“系统奖励的?”
“嗯。”秦无尘应了一声,“别浪费时间,能省一点是一点。”
两人迅速披上,顿时感觉周身压力减轻不少。
那披风像是自带降温阵法,将热浪隔开三寸,行走间总算不用再拼灵力硬扛。
再行十余里,前方视野豁然中断。
一道巨大无比的裂口横亘天地之间,深不见底,边缘全是烧成琉璃状的黑色岩壁。
坑内热浪翻滚,空气扭曲,偶尔有火龙卷从深处腾起,撕裂长空。
远处熔岩如河,缓缓流动,映得整片天空都泛着橙红。
这就是焚天坑。
太虚八域中最凶险的几处之一,传说曾有上古大能在此炼兵,一口气烧塌了九座山峰,最后形成这口永不熄灭的火渊。
秦无尘站在坑缘,望着下方翻涌的赤色漩涡,眉头微皱。
他闭上眼,体内元婴静静盘坐,灵台如镜。
“检测到鸿蒙气机波动”
“任务“寻令开端”已开启”
“目标:获取“鸿蒙道令”线索”
“地点锁定:焚天坑深处”
系统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畔,却字字清晰。
他睁开眼,望向坑底。
“就是这里。”
左侧那人收起披风,握紧短戟:“我们怎么下去?直接跳?”
“吗?热流是从里面涌出的,说明有空腔结构。而且……”
他顿了顿,鼻翼微动。
“有风。”
右侧那人立刻会意:“有风就有通路,说不定能通到内部洞穴。”
“先探一段。”秦无尘从怀中取出一枚照明符,掐诀激活,符纸化作一团柔和白光,悬浮在三人头顶,“我走前面,你们保持三丈距离,注意脚下岩层是否松动。”
三人整顿装备,秦无尘率先迈步,沿着坑缘斜坡缓缓下行。
热浪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岩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有些足有数人高,黑黢黢地张着口,不知通往何处。
他们选了那条最稳定的裂缝入口,刚踏入三步,一股更强的热风迎面撞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裂缝内部呈倾斜向下走势,地面铺满细碎火山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两侧岩壁光滑如镜,明显是高温长期炙烤所致。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岔口。
左道狭窄,热风更烈;右道宽阔,却传来隐约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走左边。”秦无尘果断道,“右边通道太大,容易引发塌方,而且震动频率不对,可能是熔岩流动区。”
两人点头,跟上。
越往里,空气越稀薄。
三人不得不轮流使用避火符和清肺丹,维持呼吸顺畅。
途中遇到几处断裂地带,秦无尘以剑气凝出临时桥索,助两人通过。
有一次脚下一滑,右侧那人差点坠入深缝,幸亏左侧那人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才没出事。
“谢了。”那人喘着气。
“别客气。”对方拍了拍他肩膀,“魂誓都立了,死也得死一块儿。”
秦无尘没回头,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又行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开阔空间。
穹顶高不见顶,四周岩壁镶嵌着天然火晶,散发出暗红色光芒。
中央是一片沸腾的熔岩湖,湖心处有个小岛,岛上立着一块半埋入地的石台,形状古朴,边缘刻着模糊纹路。
最重要的是——
那石台上方,悬浮着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形似令牌残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得周围空气微微震颤。
秦无尘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道印记,低声说:“找到了。”
左侧那人激动起来:“那就是道令线索?”
“还不确定。”秦无尘眯起眼,“但系统提示的目标地,不会错。”
右侧那人握紧刀柄:“要过去看看吗?”
“当然。”秦无尘往前一步,“不过……别靠太近。那地方的气机不太对。”
三人小心翼翼沿湖边前进。
熔岩湖热浪蒸腾,每走一步都像在火炉里跋涉。
快到湖心小岛时,秦无尘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等等。”
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一层灰烬,捻了捻。
“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