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在地上的左手动了。
五指陷进焦土,指甲缝里全是灰。
手臂抖得厉害,肌肉一抽一抽,像是随时会断。
但他没停下,一点点把身体往前拖。
右臂贴着胸口,那团核桃大小的光还在,颜色发白,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纹路崩裂又重组。
头顶雷云压得更低。
三颗雷球悬在空中,呈品字形缓缓转动。
空气被抽走,耳朵嗡嗡作响。
每一颗雷球都比刚才更大,表面流动着暗沉的光泽,像熔化的铁水凝而不落。
它们不动的时候,压力就已经让人呼吸困难。
他闭上眼。
嘴里有血,喉咙也烫。
每一次吸气,肋骨就传来一阵刺痛,不是钝的,是尖的,扎一下,再扎一下。
左腿完全使不上力,膝盖以下像是没了知觉。
可他知道不能停。
只要这口气还在,就不能倒。
他开始运转功法。
《鸿蒙造化诀》在他体内逆行。
经脉早就碎了大半,灵力走不了正路,只能靠意念一点点推。
每转一圈,都在榨取最后一点力气。
丹田空了,但胸口那点热还在。
他把这点热顺着脊椎往上送,穿过断裂的骨骼,越过破损的脏腑,一点点汇入右手。
光球微微涨大。
只有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
但它的确变了。
混沌纹路不再散乱,而是开始向中心收拢,像要把所有力量压缩到最核心的一点。
第一颗雷球动了。
它没有直冲而下,而是斜掠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等他睁开眼时,雷球已经到了面前。
他抬手。
不是迎击,是偏移。
用光球蹭过雷球侧面,借力打力,把它推向另外两颗。
三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像巨石相撞。
冲击波扫过地面,炸开一片碎石。
他趁机再运功。
这一次更快。
灵力在残破的经脉里强行冲刷,哪怕撕裂也在所不惜。
他感觉到左手掌心开始发热,那是石台残留的力量还没彻底消失。
他立刻把这点热吸进来,哪怕只有片刻增益。
光球又亮了一分。
第二颗雷球落下。
这次是直线攻击,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
他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侧身硬接。
光球顶上去,撞上雷球底部。
轰的一声,整条右臂被震得向后甩,骨头咔咔作响,皮肤直接裂开,血溅在脸上。
他咬牙。
脚下一蹬,拖着左腿猛地向前挪了半步。
虽然只是几寸,但这一步让他重新对准了劫云中心。
他知道这些雷球不是独立的,它们之间有联系,像是某种阵法结构。
只要找到那个节点,就能打破平衡。
第三颗雷球袭来。
这一次三颗同时加速,呈合围之势。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到最后一刻才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光,极短,极快,像是黑暗中划过一道火柴。
他出掌。
不是全力推出,而是轻轻往前一送。
光球离手,飞向三颗雷球交汇的中心点。
它不快,甚至显得缓慢,但在那一刻,三颗雷球的轨迹恰好形成一个三角,中间留出一个短暂的空隙。
光球穿了进去。
碰上那片虚空的瞬间,三颗雷球同时一顿。
旋转慢了半拍。
那一丝迟滞极其微弱,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抓住了。
“就是现在。”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合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体内的功法瞬间逆转,所有残余力量全部压向识海,以神念为引,催动光球内部的混沌纹路爆发。
光球炸开。
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塌陷。
一股极强的吸力从中产生,把周围的雷力往中心拉。
三颗雷球剧烈晃动,表面电蛇狂舞,原本稳定的结构开始扭曲。
其中一颗率先出现裂痕,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轰!
第一颗炸了。
碎片四溅,像银色的雨点洒向远处山头。
一座山峰当场被削去半截,岩石融化成岩浆,顺着山坡流下。
第二颗紧随其后,爆裂时产生的冲击波横扫地面,数十道裂缝从中心炸开,一直蔓延到百丈之外。
第三颗还在挣扎。
它试图重组,雷光在空中凝聚,想要恢复原状。但他没给机会。
他拖着身子往前扑了一步,左手狠狠插进地面,借反作用力把上半身撑起。
右手抬起,指尖对着那颗残余的雷球,掌心再次凝聚出一点微光。
这一下很弱,只有豆粒大小。
但他不在乎。
他把这点光推出去,轻轻点在雷球表面。
像一根针扎进气泡。
噗。
声音很轻。
雷球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电弧,飘散在空气中。
有些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有些缠上断裂的石柱,噼啪作响,很快熄灭。
第八重劫雷,散了。
天空中的劫云没有退。
反而越聚越厚,颜色变得深黑,像是能滴出墨来。
云层翻滚,却没有雷光再出。
整个雷域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连风都停了。
他没能站住。
身体一歪,直接倒在碎石堆里。
背部砸上一块尖石,疼得他闷哼一声。
嘴里又涌出血,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处滴落。
他想抬手擦,但右手已经抬不起来,整条手臂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左腿也废了。
膝盖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小腿有一处骨头戳破皮肤,露在外面。
他看了一眼,没管。这种伤见得多了,死不了就行。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劫云。
呼吸很重,一上一下,像是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呼气时带着杂音。
五脏都在疼,尤其是心口,跳一下,疼一下。
但他还活着。
意识清醒,脑子没糊,还能思考。
他动了动手指。
左手食指在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虽然动作小,但证明他还能控制身体。这就够了。
他知道第九重还没来。
但一定会来。
而且比之前的都难熬。
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硬接,能站着就不容易。
可他不能逃。
也不能躲。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走到哪算哪。
他闭上眼。
开始感受体内的情况。
经脉断了七成以上,灵力几乎枯竭,丹田像个干涸的池塘。
但胸口还有点热,那是鸿蒙造化诀最后的根基。
只要这点热不灭,他就还能拼一次。
他把这点热慢慢往下压,送到双腿。
左腿没反应,右腿有点麻。
他不管,继续推。
哪怕只能动一根脚趾,也算多一分力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劫云依旧笼罩,没有动静。
可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酝酿。
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像是有座山悬在头顶,随时会砸下来。
他睁开眼。
瞳孔深处又有金光闪过,比之前更稳。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也知道还能撑多久。
不多,可能就一次出手的机会。
但他只需要一次。
他试着坐起来。
左手撑地,肩膀发力。身体一点点往上抬。
右臂垂着,毫无知觉。
左腿拖在地上,骨头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他不管这些,一点一点,终于把背挺直。
他盘膝坐下。
虽然姿势不正,左腿歪斜,右脚蜷缩,但好歹是坐住了。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右手只剩骨架,左手焦黑肿胀,但都摆好了位置。
他开始调息。
不是为了恢复,是为了等。
等第九重劫雷降下,等那个唯一的时机。
他不知道那一击会是什么样,但他知道,只要他还醒着,就会伸手去挡。
头顶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从缝隙中照下来,不刺眼,也不温暖,是灰白色的,像是蒙着尘的灯。
它落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又慢慢移开。
他抬头看了眼。
然后低下头,闭上眼。
手指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