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左手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沉。
石台的能量彻底断了。
那股温润的支撑力像潮水退去,不留一点痕迹。
左腿直接砸在地上,骨头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右脚那半步终于踩实,整个人向前倾出一个角度,像是要把命压进这片焦土。
头顶劫云旋转得更快了。
雷光不再是虚影,也不再是试探。
它凝成了一根柱子,从劫云中心直垂而下,颜色深得发黑,表面跳动着银白电蛇。
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发出刺耳的裂响。
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以石台为中心向外炸开,一块块碎石腾空而起,又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
他没抬头看。
右手掌心的光球还在。
拳头大小,金中带灰,边缘有混沌纹路缓缓流转。
那是他最后的东西——残存灵力、鸿蒙造化诀运转到极致的产物,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力气。
这力气不是从经脉里来的,也不是从丹田挤的,是从心里硬掏出来的。
雷柱动了。
它没有加速,也没有变向,就那么平平地压下来,像一座山在走。
可速度却快得无法反应。
等他察觉时,雷尖已经离他不足十丈。
他抬手。
光球迎上去。
撞上的那一瞬,天地静了。
不是声音没了,而是所有声响都变成了同一种音。
轰——!
像千万面铜锣同时敲响,又像大地裂开时的咆哮。
他的手臂直接炸开一层皮肉,血雾喷出三尺远。
脚下的地面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环形坑,边缘还在不断崩裂。
头顶的岩层被冲击波掀飞,露出一片漆黑的夜空。
劫云被震出一个缺口,但很快又合拢。
两人僵在那里。
他站着,雷柱停在半空,光球卡在中间,像一根钉子把天和地钉死了。
金光和黑雷互相啃咬,谁都不肯退。
他的五指已经变形,骨节突出,皮肤裂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每一滴落地,都会激起一圈微弱的波纹。
嘴里全是血味。
不是吐的,是体内翻上来的。
五脏都在晃,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墙。
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边第三根肯定断了,可能扎进了肺。
呼吸变得困难,但他不敢大口吸气。
他知道只要一松劲,这口气就再也提不起来。
雷柱突然加压。
一股力量顺着光球冲进来,直奔识海。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法则之力。
它要抹掉他的意识,让他变成一具空壳。
眼前景象一闪,他看见自己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却没有光。
那是死人的样子。
他咬牙。
舌尖早就破了,现在又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更浓。
疼让他清醒。
他把这点疼当成锚,死死抓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在这。
光球开始缩小。
不是被压垮,是他在收。
把散在外面的力全部拉回来,压缩到最紧。
金光变得更亮,颜色偏白,混沌纹路转得更快。
雷柱出现细微抖动,表面的电蛇乱窜,像是遇到了阻力。
他又往前踏了半步。
这一步是用膝盖撑起来的。
左腿完全废了,只能拖着走。
右脚落下时踩进一道裂缝,碎石扎进脚心,疼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站稳了。
光球猛然暴涨。
这一次不是对冲,是反推。
金光像刀一样切进雷柱,硬生生劈开一条缝。
黑雷剧烈震荡,外围开始剥落,化作细碎电弧四散飞溅。
地面被烧出无数小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他的右手炸开了。
整条手臂从肩到指尖,皮肉翻卷,白骨外露。
血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干。
剧痛钻进脑子,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松手。
左手抬起来,贴住右臂内侧,把最后一丝从经脉里挤出的灵力送过去。
光球再次压缩。
这次比之前更小,只有核桃大,但亮度刺眼。
混沌纹路不再流转,而是定住了,像一枚刻印。
它轻轻往前一顶,雷柱中央裂开一道笔直的线。
咔。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雷域抖了一下。
那道线迅速扩大,黑雷从中崩解,化作漫天电火洒落。
远处的山头被击中,当场炸成齑粉。
近处的地表被犁出数十道深沟,沟底还在冒烟。
他站在原地。
双脚没动,身体却在抖。不是害怕,是撑到了极限。
右臂只剩骨架,左手也烧焦了一片。
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杂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发现五指已经粘在一起,分不开。
劫云没有散。
反而越聚越厚。刚才那一击没能毁掉它,只是打乱了节奏。
雷光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深,更像是从地底抽上来的暗流。
云层中央出现一个漩涡,正对着他。
那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他知道第二波要来了。
而且会比刚才更强。
他没时间恢复。
石台碎了,能量源断了,系统也没提示。
他现在靠的是本能在撑。
可本能不会骗人——它告诉他,不能退。
他把右手抬到胸前。
剩下的光球贴在心口位置。
那里还在跳。一下,又一下。
虽然慢,但没停。
他把手掌按下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头顶雷光开始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它不再是一根柱子,而是一个球,悬浮在劫云下方,表面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
空气被吸走,周围形成真空地带。
他的衣角向后飘起,头发也跟着扬起。
他抬起脸。
双目通红,瞳孔深处有点金光在闪。
那是混沌魔瞳的痕迹,还没完全觉醒,但已经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
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脊椎里游走,像是要破体而出。
雷球动了。
它没有直线落下,而是斜着划过一道弧线,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
等他反应过来时,雷球已经到了面前。
他出拳。
不是用掌,是用拳。
把光球裹在拳头里,迎着雷球砸上去。
砰!
撞击声像是打铁。火花四溅,照亮了他脸上的血痕。
他的拳头直接炸开,骨头碎成几截。
雷球也被打得偏移方向,擦着他肩膀飞过,击中后方岩壁。
整座山头当场消失,连灰都没剩下。
他跪了下来。
单膝着地,另一条腿还拖在身后。
右手垂下,只剩一根筋连着身体。
他用左手撑住地面,慢慢把头抬起来。
劫云还在。
雷球重新凝聚。
这一次,它分裂成了三个,呈品字形悬在空中,每一个都比刚才更大。
它们缓缓转动,彼此呼应,形成某种阵势。
空气中的压力翻倍,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冒出蓝色火苗。
他喘了口气。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然后他把左手抬起来,放在胸口。
那里有个凹陷,是早年受的旧伤。
他用力按下去,直到听见一声闷响。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挺住了。
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挣扎,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他知道接下来可能活不了,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慢慢站起来。
左腿拖着,右脚独立支撑。
双手垂在身侧,一滴血从指尖落下。
砸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