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的手还按在凹槽上,玉符的蓝光已经彻底熄灭。
他指尖一空,那块残符裂成两半,碎成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石门还在震,缝隙扩到三寸,台阶向下延伸,两侧晶石泛着微弱的光。
风从里面吹出来,冷得不正常。
他刚要抬脚,那股风忽然变了味道。
冷意变成阴寒,像是有人把冰水顺着后颈倒进去。
他猛地收住动作,手撑住门框稳住身体。
台阶上的光闪了一下。
下一瞬,黑雾从
他往后退了半步,左脚刚落地,一道人影就从雾里冲出,直扑面门。
他侧头躲开,右手顺势抽出腰间短剑,横扫过去。
剑刃穿过那东西的身体,没有阻力,像砍进一团湿泥。
那人影发出一声低吼,被震退数尺,但没消散。
它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灰。
秦无尘皱眉。
这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灵体。
它们身上带着死气,但行动整齐,像是被什么控制着。
他刚站稳,四周又冲出十几道影子。
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手脚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全都朝着他扑来。
他左手结印,混沌真气在掌心炸开一圈波纹,最近的三个灵体被掀飞出去,撞在石门上碎成黑烟。
可更多的补了上来。
他背靠石门,不敢往台阶下走。
他现在经脉受损,左肩伤口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再硬拼几轮就得撑不住。
他咬牙,右手短剑挽了个剑花,划出三道弧线。
真气附着在剑刃上,斩断两个扑来的灵体。
可它们倒下后,黑雾又聚起来,重新成形。
杀不干净。
他盯着台阶深处,脑子里快速过着办法。
这些灵体是封印解开后才出现的,说明它们原本被困在里面。
现在门开了,它们就往外冲。
可它们不逃,反而攻击他,那就不是自由之身。
有人在操控。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刚才他用血试过封印,血能进去,说明他和这地方有联系。
可这些灵体不管这个,照样动手。
难道封印不只是为了拦外人?
他来不及细想,又有五道灵体从不同方向扑来。
他拧身避过两道,左手拍地,真气震开第三道,右手短剑挑飞第四道。
最后一道擦着他肩膀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他闷哼一声,后背撞上门框。
不能再拖。
他闭眼,把最后一点混沌气息压进丹田。
皮肤下的玉色光泽闪了一下,随即被一层暗红覆盖。
那是气血翻腾的表现。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强行提劲,经脉可能会断。
可他没得选。
他睁开眼,双手按地,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直接站在台阶边缘。
六道灵体同时扑来,他不闪不避,双掌向上推出。
混沌真气炸开,形成半球形屏障。
冲在最前的四个灵体被轰碎,后面的两个也被震退。
他趁机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脚底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踩在钉子上。
他低头,发现台阶表面刻着符文,极淡,几乎看不见。
刚才那些灵体经过时,符文没反应。
他一踩上去,立刻亮了起来。
不是陷阱。
是识别。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台阶不是让人随便走的。
它认血脉,或者命格。
他能站上去,说明他符合条件。
那些灵体不行,所以只能浮在空中攻击。
他松了口气,正要再进一步。
台阶下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
数十道灵体从雾中冲出,比之前的更凝实,动作也更快。
它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排成三列,呈包围之势压上来。
最前面的几个抬起手,掌心凝聚出黑色气团,猛地朝他掷来。
他抬手格挡,气团砸在手臂上,像是被铁锤砸中。
骨头都震得发麻。
他踉跄后退,右脚踩空,差点滚下台阶。
他扶住门框稳住身形,脸色发白。
这些灵体变聪明了。
他抬头看天。
劫云还在翻滚,雷光在云层里穿梭,越来越密。
第十二道雷快来了。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力在增加,呼吸变得困难。
他必须在雷落之前解决眼前的问题,否则两面夹击,必死无疑。
他喘了口气,抹掉脸上的血,重新站直。
不能再守。
他盯着最前面的三个灵体,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嘴角动了。
然后他往前一步,主动迎上去。
灵体立刻发动攻击。
三道黑气从正面袭来,两道从侧面绕后。
他不动,等黑气快到面前时,突然蹲身,左手撑地旋转一周。
四道攻击全部落空。
他借势弹起,右手短剑直刺前方灵体胸口。
剑没入一半,那灵体忽然抬手抓住剑刃。
他一愣。
这东西居然能碰实体兵器?
他用力抽剑,抽不动。
那灵体另一只手抓向他喉咙。
他偏头躲开,肩头却被指甲划出三道血痕。
后面的攻击又到了。
他松开剑,双手结印,真气在胸前炸开。
冲击波将周围灵体震退数尺。
他趁机后撤,回到石门前。
短剑还插在那灵体胸口,没拔出来。
他喘着气,盯着那个抓住剑的灵体。
它站在原地,没有追击,也没有拔剑,只是缓缓抬起头,面向他。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你……不该进来。”
秦无尘瞳孔一缩。
他以为这些灵体是无意识的怪物,没想到还能说话。
“你们是谁?”他问。
那灵体没回答,身后的黑雾中又走出几个。
它们站成一排,全都盯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里……不是生者之地。”另一个声音响起,比刚才那个更沙哑。“离开。”
秦无尘看着它们。
这些灵体生前应该是修士,而且不弱。
他们身上残留的气息还在波动,说明死亡时间不算太久。
可他们被困在这里,成了守门的奴仆。
他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他不是救世主,也没打算当英雄。
可这些人,明明已经死了,还要被人控制,连安息都不行。
他握紧拳头。
“我不走。”他说。
“我需要里面的机缘,渡我的劫。”
那群灵体沉默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他。
“那你……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