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经过数日艰苦跋涉后,陈远文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江西省大余县,当晚他们选择在这里稍作休整。
他们下榻于县城一家颇具规模的客栈之中,此刻他们正围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堂里,准备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
由于成功地翻越大庾岭,众人都感到如释重负,心情格外轻松愉悦。
而尽情品味当地美食,则成为了他们此刻最为期待的事情之一。
大余县作为一个历史悠久且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其美食自然也是独具魅力。
这里的菜肴以客家风味为主线,融合了多种食材和烹饪技巧,形成了独特的味觉体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烫皮、南安板鸭以及荷包胙等佳肴。
大余烫皮乃是一种用大米磨成浆水制作而成的薄饼状食品,是客家代表性米制品,分白水、灰水、蔬色三类,可鲜食(煮/炒)或加工成干品(沙炒/油炸),口感爽滑细腻。
南安板鸭是中国四大板鸭之一,选用富硒麻鸭经30天腌制晾晒,肉质紧实鲜美,皮酥肉嫩,清蒸保留原味,快炒更筋道。
至于荷包胙则是状元宴名菜,是一道色香味俱佳的名菜——将五花肉切成薄片,配以各种调料包裹在荷叶或竹叶内蒸制而成,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是赣州地区红白喜事必备的菜式。
这些美食不仅承载着当地人对生活的热爱和追求,更蕴含着浓厚的地域文化气息。
陈远文等人一边细细咀嚼着美味可口的食物,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旅途中的见闻趣事,这两天翻越大庾岭的辛劳都被美食抚平了。
志哥儿吃得心满意足,边吃边和胡管事道:“胡管事,这烫皮和我们广州府的肠粉有点像呀,那板鸭比我们自家制的腊鸭还好吃,这什么荷包胙和我们的糯米鸡也很相似呀。”
陈远文看着他吃得鼓起来脸颊,笑道:“各地美食虽有差异,但也不乏相似之处,这正说明美食文化是相互交融的。”
陈远文的话语刚刚落下,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见数名身材高大且强壮、身穿异域民族服装之人踏入客栈之中。
这些人一边走还一边用众人难以理解的语言高声议论着什么事情,声音嘈杂而喧闹。
陈远文不禁心生好奇之心,他定睛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并开始仔细观察起他们来,可惜语言不通,他无法判断他们是哪一族的。
这时一旁的胡管事也注意到了这几个人,他快步走到陈远文身旁压低嗓音说道:陈公子,这帮人的口音似乎来自于遥远的大草原一带呢,看着像是蒙古族的商人们呢。
说话间,只见那几名蒙古族商人已寻得一处空闲座位纷纷落座下来。
待坐定之后,他们先是向店小二点了几道菜肴,然后其中一名皮肤黝黑却生得颇为憨厚老实模样的蒙古壮汉无意间瞥见了陈远文桌上摆放着的荷包胙,顿时两眼放光,流露出一丝好奇神色。
他随即便用略显生硬但尚能让人听懂的大明官话开口向客栈伙计问道:敢问小哥儿,此乃何物呀?
当得知眼前这份美食竟然是由荷叶包裹着鲜嫩多汁的肉块与晶莹剔透的糯米制成时,这位来自大草原、一向偏爱豪爽地大块朵颐肉类食品且对黏糊质地的食物毫无兴趣可言的蒙古商人毫不犹豫地连连摇头,坚决拒绝店里伙计的热情推荐。
最终,他们点选了几只香气四溢的板鸭以及几碟精心烹制而成的熟食佳肴。
客栈伙计见推荐菜式不成功,不死心地再次热情推荐他们当地的特色米酒,蒙古商人一听到酒,立马双眼发亮,同意尝试一下本地特色美酒——客家米酒。
于是乎,他满怀期待地点了一瓶米酒准备细细品味一番。怎奈,刚刚轻抿一小口之后,那位身材魁梧壮硕的蒙古大汉便忍不住皱起眉头,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官话扯开嗓门嚷嚷起来:这什么玩意呀,这个也能叫做酒吗?简直跟白开水没什么两样啊!
眼见得这名鲁莽大汉似乎还有继续喋喋不休之意,坐在首位的那位看上去文质彬彬、气质儒雅的蒙古男子连忙抬脚在桌下轻轻踹了他一下,同时压低声音用蒙语呵斥道:少给老子找事儿!
听到这话,原本还想再发发牢骚的黑脸壮汉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乖乖地垂下脑袋不再吭声。
而陈远文从胡管事处得知这批商人是来自大草原的蒙古族后,心里却在默默思量。
他可是清楚记得,在明朝弘治年间(1488年—1505年),草原上的主要势力是?蒙古族?,具体而言,是由?达延汗?统一后的?蒙古六万户?体系主导,其中最具影响力的部落是?土默特部?。
当时,蒙古草原在达延汗(巴图蒙克)的领导下实现了政治统一,他重建了“六万户”制度,将蒙古各部划分为左右两翼六个大型部落单位。
土默特部作为右翼三万户之一,在达延汗之孙?俺答汗?(1507年出生)的领导下逐渐崛起,成为16世纪中后期蒙古最具实力的部落,甚至在明朝中后期常被用作“蒙古”的代称??。
弘治十一年(1498年),达延汗曾率军南下,自称“大元大可汗”,要求与明朝互市朝贡,显示出当时蒙古势力对明朝边疆的持续压力??。
因此,弘治年间的草原人主要属于?蒙古族的土默特部?,他们是当时蒙古高原上最具政治和军事影响力的群体。
陈远文觉得疑惑的是这批蒙古商人怎么会穿越整个大明来到岭南地区,总不会是贩马吧?要知道,蒙古人的马很受欢迎,在北方应该就抢光了,根本不用山长水远来岭南地区呀。
他想了想,让陈远明从行李里取出两瓶他出发前特地亲自用蒸馏法提取的高度数的白酒,送给蒙古商人品尝,让他尝一下中原的美酒。
那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刚打开瓶盖,一阵酒香扑鼻而来,他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急切地用大碗倒出来品尝后赞不绝口,其余几人也大口喝起来。
秉承礼尚往来的原则,那为首之人从怀里掏出一把草原人特有的匕首作为回礼。
胡管事解释说这是草原人的稀罕玩意儿,特别锋利,是防身利器。
陈远文接过匕首连声道谢。
交谈中,为首的蒙古商人透露他们此次南下并非贩马,而是听闻广州府码头外商云集,有很多独特的香料,很受他们族中贵族的欢迎,所以他们才长途跋涉来此采购。
陈远文听闻来了兴致,潘家的外贸生意就有香料,他便提出愿为他们引荐潘家作为的香料交易商。
蒙古商人们听闻大喜,对陈远文的热情相助十分感激。
接下来,陈远文便手书一封信让他们带着去广州府找潘家,之后又热情地带着他们穿梭于大余县的市场,帮他们挑选当地土特产。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交流愈发频繁,不仅分享了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还探讨了商业合作的可能。
陈远文心想,若能促成中原与草原的贸易往来,或许能为他自己带来新的商机的同时,趁机在草原打入一枚楔子。
而蒙古商人们也觉得此次南下收获颇丰,与陈远文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次日,他们与陈远文依依惜别,继续南下,而陈远文他们则继续北上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