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文双手叉着腰,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迷茫而又无助地望向眼前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绵延不绝的巍峨大山。
突然间,一阵眩晕感袭来,让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如果不是陈烈一直关注他,一把扶稳他,恐怕他就要当场跌倒在地了。
这座大山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此处,一座紧挨着另一座,连绵不绝,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此时此刻,陈远文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会如此艰难困苦,当初就不该听那群憨货的,那么坚决地回绝管事给他安排的挑夫!
毕竟,若是有人能替自己挑起沉重的行囊,甚至连自己都一同担起,这样一来岂不是轻松许多?只是当时的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被人挑着那样实在太过难堪,简直不忍直视,就拒绝了。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无情的,仅仅只是走了短短一个上午而已,陈远文便已累得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整件衣衫;整个人更是摇摇晃晃,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似的。
要知道现在可是阳春三月啊,但身处岭南地区的他们在山外却感受到了异常的闷热与潮湿。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里的大庾岭居然比外界要寒冷很多!更糟糕的是,一旦山里下起雨来,气温骤降,那种感觉就好像瞬间从炎炎夏日穿越到了冰天雪地般刺骨难耐。
冰冷刺骨的雨水无情地砸向山路边的那些巨大而坚硬的石头,瞬间溅起无数水花,这些水花如同被惊扰的小精灵一般,四处乱窜,纷纷落在陈远文等一行人身上。
雨滴仿佛拥有生命般,沿着他们那简单粗糙、略显破旧的蓑衣流淌而下,很快便浸透了他们的衣物以及脚下的鞋子与袜子。
原本就崎岖不平的道路此刻更是一片狼藉,满是泥浆,让人举步维艰。
陈远文在陈烈的搀扶下,看了看身后那些艰难前进的扛着行李的陈家村队伍,来到管事的身边,道:“胡管事,雨太大了,能不能找个地方躲躲雨,歇歇脚。”
胡管事看着泥泞的山路,沉吟片刻道,“离这里一里地远有一个村庄,可是那个村庄传言时不时有山精鬼怪出没,说是他们得罪了神灵,受了诅咒,过往商旅都嫌弃那里不吉利,没有人愿意去歇脚。”
陈远文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什么神灵诅咒的事件,他估计大概率是这个村子刚好在驿道的附近,接待来来往往的客商赚钱了,遭到其它村子的妒忌,然后就被造谣,以讹传讹,捕风捉影。
在现代,这样的事情多着呢!
他坚定地对胡管事道:“凄风冷雨的,现在最重要就是找个可以避雨和取暖的地方,管它怪人怪事,我们这一大群汉子还怕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吗?”
说完,一阵冷风吹过,陈远文打了一个哆嗦,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胡管事看到,立刻不犹豫了,他带头领着队伍继续前进,然后在一里处望往左边拐,趟着齐膝盖的野草走在一条小路上。
众人看到这条野草茂盛的小路,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是多久没人走过了呀?不会是走错了吧?
胡管事仿佛读出了大家的心声,他大声说:“前面再走一小段路就可以看到村子了。”
果然,在走了一小段路后,一条清澈的溪流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有几名孩童正带着斗笠在水边摘鲜嫩的蕨菜和水芹菜。
又饿又累的陈远文精神一震,终于看到人了,那村子应该不远了。
那几名孩童可能很少见陌生人,在抬头看到他们后,手上的蕨菜也不要了,哗啦一下全跑光了,陈远文他们喊得越大声,他们就跑得越快。
跟着这几个孩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村子。
这时,一个明显是村长或族长的人正带着一群村民戒备地站在村口,等待他们靠近。
胡管事立刻上前和村长交谈,村长听说是过路的商旅被冷雨阻拦,想在村里付钱租房子住一晚。
村长看着这群人,狐疑地上下打量着。
陈远文立刻整理一下衣衫,微微一笑,排众而出,道:“这位老丈,小子带人出门游历,偶遇风雨,衣衫尽湿,路过贵村,想借宿一晚,我们会支付饭食和住宿的费用。”
村长看了一眼陈远文,确实是一副柔弱富贵公子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些扛着行李,腿上沾满烂泥的憨厚汉子们,终于开口道:“房子可以让几间给你们住,饭食也可以提供,但是,提醒你们一句,好奇心不要太重,特别是晚上,最好早早休息,不要随意出门。”
陈远文点头答应。
然后村长就点名道:“大牛、大头、大根,你们家人少房子多,各匀两间房出来,其余的人都安排到我家来吧。”
大牛、大头和大根都没吭声,点点头答应了。
但旁边站着的村民甲立马把村长拉到一边,小小声地说:“村长,您为什么要收留他们,您明明知道我们村里有不能见人的人。”
村民乙也围拢过来道:“是呀,村长,你看那位公子好像很有钱有势的样子,那些护卫格外高大威猛,这要是把他吓着了,他们闹起来,我们可赔不起啊。”
村民丙也走过来劝村长,道:“村长,您要三思啊!外村人都说我们村被诅咒了,要是他们在这里吃了喝了,发生啥事,官府会不会追究我们呀?我可不想被抓去坐牢。”
村长看着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说个不听的村民,右手一挥,力排众议,果断地道:“外村人不知内情到处乱说,你们自己就相信了,我们村从来没有做过缺德事,神灵又怎么会怪罪我们,我一直认为那是一种病,并不是什么诅咒。”
村民丁小声嘟囔着道:“可是,镇上最有名的大夫都说不知道是什么病,那只能归罪为诅咒了。”
村民们自以为小声的交流一字不漏地落在陈烈的耳边,他附在陈远文的耳边,把村民们的话句句不落地告诉陈远文。
陈远文听了后,陷入沉思。
看来这个村子确实有古怪,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所谓的山精鬼怪又是怎样的怪人?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贸然提起。
或许,今晚夜深人静的时候,让陈烈他们几个去探听一下情况。
陈远文把他的想法和陈烈一说,陈烈立刻同意,他也正有此意。
就算陈远文不提,陈烈也是要带人去探清楚情况的,毕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住宿,还是隐藏着古怪的村里住宿,不管是身为陈远文的护卫还是天机阁的人,他们也势必要探听清楚。
因为带着疑虑,他们的分开住宿也是有讲究的,陈烈和陈霄紧跟在陈远文和胡管事身边住到村长家里,另外几名护卫则和陈家村的汉子们分成三组住到三名村民的家里。
可惜,一直到陈远文吃完晚饭,洗脚上床,村子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发生任何古怪事件,也没有看到什么怪人或怪物。
就在陈远文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从村子西边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叫声:“救命呀,鬼呀!”
陈远文的瞌睡立刻被吓走了,他麻利地坐起来,心想,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