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废墟里的烟尘搅得浑浊，沈知意的棒棒糖棍卡在钢筋缝里，她没急着拔，右手还搭在饕餮锦囊上。那袋子正微微发烫，像是刚吞了块烧红的铁。

    裴烬靠在断墙边，呼吸平稳得有点反常。萧景珩站在她侧前方，掌心焦痕还在冒烟，银灰色发尾沾着灰，垂下来扫过肩头。他没动，但喉结处的图腾泛着微弱红光，像台待机的警报器。

    “他不会真就这么睡过去了？”沈知意低声说，舌尖顶了下牙根。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烬脖颈一抽。

    皮肤底下鼓起一条黑线，顺着血管往太阳穴爬。他整个人猛地弓起来，七窍同时渗出黑色细丝，像是有东西要从眼眶里钻出来。那黑丝越拉越长，落地即扭，化作一条条指甲盖大小的虫子，通体漆黑，背上有暗红纹路，爬行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操。”沈知意一脚踹开脚边碎石，抽出棒棒糖棍就往后退，“这玩意儿是活的！”

    她甩手拍出饕餮锦囊，袋口张开，一股吸力瞬间卷向蛊虫群。前排十几只直接飞进袋子里，可不到两秒，锦囊边缘就开始冒烟，布料像被强酸腐蚀，焦化剥落。内部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像是有无数小嘴在撕咬布料内壁。

    “不行，吃不住！”她猛收手，锦囊一缩，硬生生把入口闭合。可那股腐蚀感已经传到指尖，火辣辣地疼。

    蛊虫分裂速度加快，地面黑影迅速扩散，朝三人围拢。腥腐味混着焦臭在空气里炸开，连风都变得黏腻。

    萧景珩抬手想召傀儡丝，银发刚涌出半寸就戛然而止——发丝黯淡无光，像是电量耗尽的灯带。他低咳一声，右手按住左臂，指节发白。

    “你别告诉我现在没招了。”沈知意背靠断墙，棒棒糖棍横在胸前，盯着越来越近的黑潮。

    “有。”他嗓音哑了点，“就是不太体面。”

    他突然抬手，一口咬在右手食指上，牙齿深陷，鲜血瞬间涌出。他甩手在空中划符，血珠连成一道扭曲的弧线，末端勾出个倒三角，又斜劈下一竖，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残片。

    血符成型刹那，天地一静。

    紧接着，整片废墟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晃，而是空间本身在抖，像被人拿手拍打的玻璃板。沈知意耳膜刺痛，单膝跪地，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疯狂闪乱码：【警告！双界频率错位】【信号干扰98.7%】【建议宿主立刻闭眼】

    她没闭。

    她看见头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而是一种视觉错位——原本是倒塌的教学楼残骸，忽然叠加上另一幅画面：黄沙漫天，残旗猎猎，远处是崩塌的城墙轮廓，天空灰得像是被火烧过。

    大周战场。

    现代实验室的画面也闪了一下：玻璃器皿集体震颤，试管架翻倒，某种绿色液体泼洒在实验台上，嘶嘶冒泡。

    双界重叠只持续了三秒，随即恢复。

    可就在那一瞬，所有蛊虫同时僵住。它们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违抗的指令，身体剧烈扭曲，发出尖锐到超出人耳极限的鸣叫。下一秒，黑虫集体爆开，化作飞灰，被风吹散。

    沈知意喘了口气，抹了把脸，结果手背上蹭到一片黑灰，黏糊糊的。

    她抬头看向萧景珩。

    他还维持着画符的姿势，指尖血滴未干，在晨光里泛着暗红。他脸色比刚才白了一截，喉结图腾的红光一闪即灭，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格电。

    “你这招……”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棒棒糖棍重新叼回嘴里，“挺帅，就是动静太大，下次打个招呼。”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指，随手在裤子上擦了下血迹。

    “这招，够护短吗？”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可偏偏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沈知意愣了下。

    她本想骂句“中二病犯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他站姿略显虚浮，银发黯淡，掌心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突然觉得嘴里那根棒棒糖不怎么甜了。

    “你是不是以为，”她慢慢走到他面前，仰头盯着他，“我非得靠你救才算数？”

    他抬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光，转瞬即逝。

    “我不救你，谁救？”

    “放屁。”她冷笑，“上次刑部大牢读心术是你上的？火锅底料味儿都没闻出来。上上回皇陵开慧眼是你帮我挡的阴兵？你那时候还在宿舍打游戏。你救我？你顶多算个……系统派来的售后维修员。”

    她说完转身，背对着他，手指摩挲着棒棒糖棍的弯折处。

    “但我也没说不要。”

    最后五个字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系统弹幕飘过：

    【宿主，刚才那句可以录下来当情书】

    【建议收藏编号：318-01】

    【友情提示：当前体力值29%，建议补充糖分+5，情绪值波动异常，疑似进入恋爱脑早期】

    “闭嘴。”她抬手一挥，弹幕晃了晃，没消失。

    萧景珩没动，也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看了眼食指上的咬痕。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像是某种血脉之力被强行唤醒后的副作用。

    远处警笛声还在响，但没人靠近这片塌陷区。封锁线外隐约有人影晃动，举着手机拍照，又被保安赶走。

    风卷着灰扑过来，沈知意眯了下眼。她忽然想起什么，弯腰在瓦砾堆里翻了翻，找出那个焦黑的锦囊。袋子表面多了几处破洞，边缘蜷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她拎着看了看，叹了口气：“完了，连奶茶杯都装不了了。”

    “能修。”萧景珩终于开口，“找陈墨，他烤红薯的皮上刻过阵法，说不定能补。”

    “你记得倒清楚。”她瞥他一眼，“连人家烤红薯都观察入微。”

    “我不记这些。”他淡淡道，“我只记你什么时候会倒霉。”

    她翻白眼：“那你记好了，下次我倒霉，你也别冲上来拼命，省得我又欠你一次。”

    “欠？”他轻笑一声，“你从没还清过。”

    她噎住，正要反驳，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裴烬。

    那人依旧靠墙昏迷，但七窍不再渗黑血，呼吸平稳，脸上青灰褪去大半。他左手还攥着半截笔杆，指节松了些，不像之前那样死紧。

    “他……没事了？”她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他鼻息。

    气息稳定。

    她又摸了摸他校服口袋——空的。那支被毁的钢笔不在了，应该是之前清理现场时被收走了。

    “蛊虫清了。”萧景珩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裴烬，“双界共鸣波扫过，连根带巢一起灭了。但他爹下的咒印还在，得想办法挖干净。”

    “挖？”沈知意皱眉，“你是说……开颅？”

    “不用那么狠。”他蹲下，指尖轻轻拂过裴烬太阳穴，“是精神烙印，藏在记忆最底层。碰了会疯，不碰会死。只能等他自己醒来，一点点剥离。”

    “所以他得靠自己？”

    “谁都靠不住。”萧景珩收回手，“除了他自己。”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把棒棒糖棍塞进裴烬手里。

    “拿着。”她说，“等你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请我喝奶茶。敢赖账，我就用这根棍子捅你耳朵。”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大方，拿根废铁当借据。”

    “这不是废铁。”她认真道，“这是我从三十楼掉下来都没丢的东西，比合同还靠谱。”

    系统弹幕飘过：

    【见证！宿主首次对外发放情感担保物】

    【成就解锁：铁棍情谊】

    【奖励：天机点+10（暂存）】

    她懒得理。

    风又吹过来，带着废墟特有的焦味和土腥。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向萧景珩：“接下来呢？内存卡还在你那儿吧？”

    他点头，从战术手套夹层取出那枚焦黑的芯片，表面有细微裂痕，但数据应该还能读。

    “不能在这儿看。”他说，“三皇子既然能用钢笔当控制终端，那就一定还有备份。或者……更隐蔽的版本。”

    “比如？”她问。

    “比如签字笔、眼镜框、甚至手机壳。”他顿了下，“凡是贴身物品，都有可能被改造。”

    “那完了。”她翻白眼，“他办公室起码二十支笔，全带‘裴’字印章。”

    “那就一支支拆。”他说得干脆，“拆到不能再传令为止。”

    她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察觉胎记一阵发热。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嗡鸣感，像是手机震动贴在皮肤上。

    系统弹幕自动跳出：

    【检测到高频异能残留】

    【来源：地下三层】

    【信号特征：蛊虫母巢波动】

    【警告等级：橙色】

    她眼神一凛，看向脚下。

    “不对劲。”她说，“裴烬体内的蛊虫是子虫，母体应该另有源头。而且……”

    她蹲下，手指按在地面裂缝上。

    水泥冰冷，可裂缝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搏动感。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

    萧景珩走过来，单膝跪地，手掌贴地。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泛起一丝金光。

    “不是机械。”他说，“是活的。而且……和玄甲军的封印纹路相似。”

    “所以三皇子的老底，跟你家还有关系？”她挑眉。

    “不清楚。”他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在等你下去。”

    “等我？”她冷笑，“我还偏不去了。”

    她说完，突然抬脚，对着最近的一条裂缝狠狠踩下去。钢筋应声凹陷，尘土飞扬。

    “听见没？姑奶奶今天不营业！”

    脚落下的瞬间，地底搏动停了一拍。

    随即，更深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咯”。

    像是什么东西，笑了。

    她收回脚，舔了下嘴角裂口，血腥味混着棒棒糖的甜。

    “走吧。”她说，“先把他弄出去。”

    萧景珩点头，弯腰一把将裴烬扛上肩。动作利落，但脚步略显沉重，显然刚才那一招代价不小。

    她跟在后面，走出两步，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眼那道裂缝。

    灰土覆盖，看不出异样。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