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透，广场上的裂隙依旧悬着，紫黑色的边缘像烧焦的纸边微微卷曲。那根被凝固在半空的兽爪已经褪去了腐肉，只剩漆黑骨节泛着冷光，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指针。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嘴里那颗糖早化成了水，舌尖还留着一点草莓味的甜腻。她盯着五楼最里侧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的饕餮锦囊——刚才吞下的毒箭还在里面发烫，像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

    

    “走。”她低声说，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风没起，落叶也没飘，可就在她脚跟落地的瞬间，一道银线破空而来。

    

    不是剑光，是软剑解体后的第一段弧形刃，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撕响。它在飞行中分裂，三十六枚细如牛毛的毒箭呈扇面铺开，每一根都锁定了她心口的位置。

    

    沈知意瞳孔一缩，想退，但双腿像灌了铅。

    

    上一秒还在想实验室后窗的摄像头盲区，下一秒杀机已贴到眼皮底下。

    

    她甚至没来得及摸出签到簿。

    

    银灰色的影子比她的反应更快。

    

    萧景珩一步横移挡在她身前，喉结处的玄甲军图腾骤然亮起，一圈金属质感的波纹自皮肤下蔓延而出，在他胸前展开一面半透明的屏障。那东西不像护盾，倒像是某种活物的甲壳正在缓缓闭合，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纹路，一闪即逝。

    

    “叮——”

    

    第一根毒箭撞上屏障，火星四溅。

    

    接着是第二、第三……连续不断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像暴雨砸铁皮屋顶。有些箭头当场崩断，有些则滑向两侧，钉进地砖里发出“噗噗”闷响。黑雾顺着箭尾蒸腾而起，碰到屏障边缘立刻被弹开，腐蚀出几缕焦痕。

    

    “还挺硬。”一个声音从东南角花坛后传来。

    

    赵天罡站起身，手里只剩一枚耳钉大小的金属残片，那是陨铁软剑最后没分解的部分。他顺手把它别回右耳，然后开始整理袖口——哪怕是在刺杀现场，他也强迫症似的把每道褶皱抚平。

    

    “你们学校这届安保水平不行。”他说，“监控死角太多，学生随便乱跑。”

    

    沈知意没理他，只盯着地上那些断箭。箭身极细，通体乌黑，尖端泛着蓝紫色的油光，一看就淬了不止一种毒。

    

    她舔了下后槽牙，嘴里又尝到一丝铁锈味。

    

    不是咬破的，是胎记在发热。

    

    “宿主生命力流失15%！”

    

    视野里突然刷过一行弹幕式提示，黄底红字，还自带闪烁特效，末尾缀了个哭脸表情包：(╯°□°）╯

    

    她愣了一下。

    

    没受伤啊？哪儿来的生命流失？

    

    答案很快揭晓。

    

    一根漏网的毒箭不知何时绕过了屏障，贴着地面疾行，像蛇一样拐了个弯，直扑她后腰。它没瞄准心脏，也没冲脑袋，而是精准地射向她左肩下方三寸处——那里正是天青色胎记所在的位置。

    

    箭尖离皮肤还有半尺，胎记已经烫得像是要烧穿衣服。

    

    沈知意想闪，可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刚才强行施展空间锚定留下的神经震颤还没消，现在又被系统警报一炸，脑子嗡嗡作响，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箭就要扎进去——

    

    萧景珩猛地转身，金瞳乍现，左手掐诀，右手直接拍向自己胸口。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正好落在喉结图腾上方。

    

    血雾没落地，反而悬浮起来，迅速凝成一张符纸形状，上面纹路复杂，中心是个旋转的“封”字。

    

    “以吾血脉，封！”

    

    他低喝一声，符纸瞬间放大，横亘在沈知意与毒箭之间。

    

    箭撞上符纸的刹那，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金属锯子卡进了骨头缝里。箭身剧烈震颤，黑毒翻滚沸腾，整根箭开始从尖端龟裂，一寸寸碎成粉末。

    

    最后一截断箭掉落时，只剩下焦黑的残渣。

    

    沈知意膝盖一软，单手撑地才没跪下去。她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耳边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

    

    “你……”她抬头看向萧景珩，“干嘛吐血？”

    

    他没回答。

    

    半跪在她身侧，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还保持着结印姿势。唇角有血丝往下淌，脸色白得吓人，银灰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我没事。”他嗓音哑了，“就是有点费血。”

    

    沈知意想骂他狗男人又逞强，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她看见他喉结上的图腾正在慢慢暗淡，像是电量耗尽的指示灯。而自己肩下的胎记，虽然热度减了些，但仍隐隐发烫，像被人用烙铁轻轻压了一下。

    

    远处传来铃声。

    

    教学楼顶的晚课结束铃响了，悠长又平静，和这个充满杀机的广场格格不入。几个学生抱着书从侧门走出来，一边聊天一边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广场中央那道诡异的裂隙，也没看见地上插着的断箭。

    

    “他们看不见？”沈知意皱眉。

    

    “结界生效了。”萧景珩终于抬起头，抹了把嘴角的血，“陈墨画的驱兽符不只是防兽，还能扭曲普通人视线。”

    

    “所以他知道会有埋伏？”她问。

    

    “不知道。”萧景珩摇头，“但他知道你不该在这儿。”

    

    沈知意冷笑：“我不该在的地方多了，哪次不是照去不误？”

    

    她说着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又栽下去。萧景珩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滚烫。

    

    “别碰！”她甩开他的手，“你这血谁的？不会真是什么‘血脉封印’吧？听着就跟要挂似的。”

    

    “没那么玄。”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破碎的手套彻底脱落，露出指节上的旧伤疤，“只是借点血气压一下龙脉印记的波动，免得再招东西过来。”

    

    “所以刚才那箭……认的是我这块胎记？”

    

    “不然你以为赵天罡为什么换目标？”他瞥了眼花坛方向。

    

    赵天罡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块平整的地砖，连缝隙都被他亲手对齐过，旁边还摆着一根捡来的枯枝，横竖成直线，像是标尺画出来的一样。

    

    “收集癖晚期。”沈知意盯着那根树枝，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他是不是……之前也捡过我的棒棒糖棍？”

    

    “不止。”萧景珩淡淡道，“上周你在食堂丢的吸管包装纸，昨天扔在走廊的创可贴，前天啃完的鸡翅骨头……全被他收走了。”

    

    “卧槽？”她瞪大眼，“他还真当我是养成系人物Npc？”

    

    “你觉得呢？”萧景珩扯了下嘴角，“人家都打算拿你用过的垃圾做权杖了。”

    

    沈知意一阵恶寒，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新糖。

    

    还好，还没拆。

    

    她抬头看向五楼实验室方向，窗帘依旧拉得严实，但这一次，她总觉得里面有双眼睛正透过缝隙往外看。

    

    不是错觉。

    

    是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就像刚才毒箭袭来前那一瞬的压迫感。

    

    “你还撑得住吗？”萧景珩问。

    

    “废话。”她啐了一口，“不就是掉了点血？我又不是玻璃心小公主。”

    

    她说着往前走，脚步却有点虚浮。胎记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来回戳。

    

    萧景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他的气息还没稳，走路时肩膀微晃，显然刚才那一招耗得不轻。

    

    两人走到广场边缘，靠近通往实验楼的小径时，沈知意忽然停下。

    

    “不对。”她眯起眼，“那扇窗……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萧景珩顺着她目光看去。

    

    五楼最里面的那扇窗，窗帘确实偏了一道缝，原本完全遮住的玻璃露出一角。而在那一角反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人脸。

    

    是箭簇的反光。

    

    “他在等我们进去。”沈知意低声说。

    

    “或者，”萧景珩接话，“在等你主动触发下一个签到点。”

    

    她猛地回头：“你知道我要去哪？”

    

    “戌时三刻，生物实验室。”他语气平静，“系统推送我都看到了。”

    

    “你偷看我弹幕？”她炸毛。

    

    “是你自己念出来的。”他冷笑，“就在你说‘来啊谁怕谁’的时候，后面跟着一句‘八折防爆头盔给我留一套’。”

    

    沈知意：“……”

    

    沉默两秒后，她狠狠踩了他一脚。

    

    “疼。”他皱眉。

    

    “活该。”她翻白眼，“下次别学人读心术，烦死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坚定些。胎记的灼痛感渐渐变成一种钝麻，像是伤口结痂前的那种痒。

    

    萧景珩落后半步，右手悄悄摸了下喉咙。

    

    图腾还在，但颜色浅了大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脉的血，不能再用了。

    

    至少今晚不能。

    

    可如果对方真的在实验室布了局，等着用毒箭引动胎记共鸣，那沈知意一旦靠近，就会成为活靶子。

    

    他没再多说，只是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一根缠着黑绳的钢笔——那是裴烬落在这儿的，说是记录用的。

    

    笔帽拧开，里面没有墨水。

    

    只有细细一管红色液体，像是浓缩过的血。

    

    他默默把笔放回去。

    

    远处，教学楼的灯开始逐层熄灭。

    

    路灯忽闪了一下，广场上的裂隙随之震颤，紫光扩散成蛛网状，覆盖了整个地面。

    

    沈知意的脚步顿了顿。

    

    她感觉到胎记又热了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毒箭。

    

    是因为脚下这片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的地方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