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手掌刚探出裂隙,指尖还没来得及弯曲,广场地砖就“啪”地炸开一道缝。
沈知意瞳孔一缩,脚底发力往后滑了两步,舌尖猛地咬破。一股铁锈味在嘴里炸开,胎记“嗡”地发烫,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她抬手往前一按,掌心对着那条正在撕裂空气的紫黑裂缝——
“空间锚定。”
声音不大,但字字压着节奏往外蹦。
下一秒,那只从虚空中伸出的兽爪已经彻底成形,漆黑如墨,指甲泛着金属冷光,关节处还挂着腐肉碎屑,直冲人群拍下来。可就在离地一尺时,整只爪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飘起的灰尘都凝在半空,动不了分毫。
“呼……”她膝盖一软,单膝砸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才没倒。嘴里那股血腥味越来越重,脑袋里像有根针在太阳穴来回戳。
这招不能久撑,三秒是极限,再长她脑子就得当场关机。
头顶的裂隙还在抖,边缘紫光乱闪,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雪花。教学楼b区302教室的窗户映出扭曲光影,隐约能看到里面桌椅翻倒,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滚动的是某个学生没交的ppt作业标题:《论校园绿化对心理健康的影响》。
挺离谱的,但更离谱的是,那扇窗框上,居然浮现出一张人脸。
不是完整的脸,只有眼睛和嘴,嵌在玻璃反光里,嘴角咧到耳根,眼白全是黑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沈知意没动,也没喊人。现在整个广场静得诡异,连风声都没有。路灯忽明忽暗,手机屏幕集体自动亮起,锁屏界面统一跳成沙漏图案,底下一行小字:“系统维护中,请稍候”。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故障。
是镜像程序在同步。
她刚才那一手“空间锚定”,已经被录进去了。下一次裂隙打开,对方就能原样复刻,甚至升级加码。
正想着,眼角余光扫到广场东南角的花坛边。
宋清欢跪在那里,双手抱头,指缝间渗出银色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裙子上发出“滋滋”轻响,布料立刻焦黑一片。她的皮肤开始反光,像镀了层水银,表面浮出无数细小镜面,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画面——有沈知意在天文台签到的背影,有裴烬捡糖纸的动作,甚至还有陈墨在后厨烤红薯的侧脸。
“靠。”沈知意低骂一句,“这都能抄?”
她想站起来过去看看,可腿还没抬,就听见身后“唰”的一声拖把划地响。
陈墨拎着拖把从侧门走出来,裤脚卷到小腿肚,手里那根拖把杆都磨秃了,前端只剩几缕破布条。他鼻翼抽了两下,眉头皱成个“川”字。
“阴兽味。”他说,“还是带药渣味的那种,熟得很。”
说完也不废话,直接蹲下,拿拖把头蘸了点地面积水,手腕一转,就在地砖上画了起来。
线条流畅得不像话,拐角处都不带停顿的。土黄色光纹随着笔迹亮起,一圈圈往外扩,最后形成一个六角星阵,中间刻着一头鹿首蛇身的怪兽图案,犄角断了一只,尾巴盘成结界符。
“驱兽符?”沈知意认出来了,“大周皇陵门口那个?”
“嗯。”陈墨点头,额角已经开始冒汗,“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拦守陵尸犬的,结果今天派上用场了。”
话音刚落,空中凝固的兽爪突然剧烈震动,关节处发出“咔咔”脆响,仿佛随时要挣脱封锁。裂隙边缘的紫光猛地扩张一圈,玻璃上那张嘴咧得更大了,舌头缓缓伸出来,舔了舔窗框。
陈墨脸色一变:“撑不住了!它在反向吸能!”
沈知意咬牙,强行催动胎记热感往掌心送。可她刚用了空间锚定,神经还在震,再强行输出等于往伤口上撒盐。她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
“别硬扛!”陈墨吼了一声,拖把猛地往地上一顿,驱兽符金光暴涨,瞬间罩住兽爪底部。那爪子顿时安静了几分,但裂隙仍在嗡鸣,紫光像电流一样在四周乱窜。
“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一分钟都难。”沈知意喘着气,“我这技能是单体冻结,不是群控,它要是再来一波,我直接躺平。”
陈墨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阵,又抬头看裂隙,眼神忽然变了。
“不对……”他喃喃道,“这符文走向,不是单纯的驱兽。它在引导什么东西。”
“啥东西?”
“定位。”他手指抹过符文边缘,沾了点湿痕放到鼻尖闻了闻,“有人用这个阵,反向标记了能量源。就像……GpS打了个钉。”
沈知意愣了一下:“你是说,这裂隙之所以开在这儿,是因为我们这边有东西在吸引它?”
“不止是吸引。”陈墨抬头,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饕餮锦囊上,“是呼应。你在古战场签到的能量残留,跟这爪子身上带的东西,频率一致。”
“所以我是星标?”她翻了个白眼,“合着我每天打卡不是攒欧气,是给怪物导航?”
“差不多。”陈墨站起身,把拖把插进旁边垃圾桶,“但好消息是,既然能定位源头,就能找到它的老巢。”
沈知意眯眼:“你有办法?”
“我没。”他摇头,“但它有。”
他指的是她手里的签到簿。
沈知意低头一看,那本破旧的笔记本正自己翻页,纸张哗啦作响,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金色卦象缓缓浮现,旋转着组成一个“巽”字,底下跟着一行小字:
【戌时三刻,生物实验室,天道碎片波动确认,坐标已标红。】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弹幕“唰”地刷过视野:
【紧急推送!宿主注意!检测到高危物品即将上线,建议提前抢购防爆头盔+战术护裆套餐,限时八折!】
字体滑稽,还配了个戴墨镜的仓鼠举牌表情包。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半天憋出一句,“你能不能别总在要命的时候卖货?”
弹幕没回,像是卡了。
她合上签到簿,手有点抖。戌时三刻,也就是晚上七点四十五,距离现在还有十二个小时。时间不算紧,但问题在于——
生物实验室是禁地。学校明文规定,非实验课期间不得进入,门上有电子锁,刷脸加密码双认证。她一个转学生,平时连靠近都要被保安拦。
除非……
她抬头看向陈墨:“你能搞到实验室钥匙吗?”
陈墨擦了把汗:“我倒是能进去,但我不是老师,权限不够。而且最近监控升级了,红外+压力感应,踩错一步就会触发警报。”
“那就只能等晚上动手。”她说,“趁没人。”
“你一个人去?”陈墨皱眉,“那边现在可是连保洁都不让进,说是设备检修。”
“不然呢?”她冷笑,“难不成你还指望宋清欢醒过来带路?”
话音刚落,花坛那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转头。
宋清欢倒在地上,脸上那层镜面皮肤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每裂开一道,就有银色液体渗出,在空气中凝成雾状,慢慢飘向裂隙。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整个人像一尊正在崩解的雕像。
“她快撑不住了。”陈墨快步走过去,蹲下检查脉搏,“异能反噬太严重,再这样下去,她的意识会被复制的数据吞掉。”
“啥意思?变成人形录像机?”沈知意走过来,看着那张脸,“然后天天循环播放我昨天啃鸡翅的样子?”
“比那严重。”陈墨摇头,“她会失去自我认知,最后变成一个纯粹的镜像容器,谁碰过她,她就复刻谁的行为模式,直到精神瓦解。”
沈知意沉默两秒,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锦囊。
“我能收吗?”
“收不了。”陈墨说,“她不是外溢能量,是内核崩坏。你吞了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操。”她低骂一句,踢了下脚边的石子,“早知道就不让她一直盯着我看了,搞得像追星现场。”
“她不是追你。”陈墨忽然说,“她是被迫的。这种级别的镜像暴走,通常是因为接触了‘高权重目标’,而且连续模仿超过七次以上。你的行为模式对她来说,已经是最高优先级数据流了。”
“所以我还得谢谢她捧场?”沈知意翻白眼,“下次见面给她颁个‘最佳粉丝奖’?”
“你现在最好别见她。”陈墨站起身,“她现在的状态,看到你可能会本能地复刻攻击动作,哪怕她不想。”
沈知意没接话,只是盯着那张龟裂的脸,心里有点堵。
她和宋清欢关系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校花归校花,她咸鱼归咸鱼,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在对方因为复制她的能力出了问题,说完全没关系,她自己都不信。
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宋清欢嘴里。
“给你补点糖。”她说,“别死得太难看。”
糖是草莓味的,粉红色包装纸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了两个转。
陈墨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后几步,重新检查驱兽符的状态。符文还在发光,但亮度明显弱了,边缘已经开始褪色。
“这阵撑不了太久。”他说,“最多半小时。”
“够了。”沈知意站起身,拍了下裤子,“我知道下一步去哪儿了。”
“你要去实验室?”
“不然呢?”她活动了下手腕,“天道碎片在那儿,说明那里是下一个爆发点。我不去堵,等着它自己炸学校?”
“可你没有权限。”
“我可以爬窗。”她说,“或者等晚上翻墙。反正他们修监控,我又不是没拆过。”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不然叫谁?”她冷笑,“叫你一起?你还要守着这堆破事。叫宋清欢?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陈墨没再劝。
他知道沈知意的脾气——能动手解决的事,绝不多bb。现在线索摆在眼前,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递过去:“这是我上周巡逻时记的,实验室后窗的摄像头盲区,还有通风管道的尺寸。你要是真要去,别走正门。”
沈知意接过,扫了一眼,塞进衣领里:“谢了。”
“别谢我。”陈墨摇头,“我只是不想明天上班发现学校没了。”
远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过云层,照在教学楼上。可那扇映着人脸的窗户,依旧漆黑如墨。
裂隙没有闭合,兽爪依然悬在半空,驱兽符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
沈知意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攥着签到簿,舌尖的血味还没散。
她抬头看了眼生物实验室的方向——五楼最里面那扇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躲在后面,等着她上门。
她扯了下嘴角。
“来啊。”她低声说,“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