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教学楼后墙的台阶上,碎石地缝里钻出几根枯草,被风一吹晃了两下。沈知意刚迈出半步,就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砸过来。
裴烬抱着笔记本冲进走廊,钢笔夹在耳后,眉头拧成“川”字,嘴里念叨得飞快:“找到了!每次你们接吻都会引发——”
话没说完,头顶吊灯突然晃了三下,一道细丝从暗处射出,精准缠住他腰身,猛地一拽。他人还在半空,手还往前伸着,像只扑火的蛾子,直接被甩上了天花板,挂在吊灯架子上晃荡。
“你有病?”沈知意头也不回,反手就把签到簿甩出去。本子边角撞在裴烬摊开的笔记本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纸页翻飞。
她叉腰站着,语气不善:“写书去啊,天天盯着我们俩记录,你是想评年度最佳狗仔还是准备出回忆录?”
吊灯上的裴烬没挣扎,只是低头看了眼被砸歪的钢笔尖,默默把它从耳后取下来,重新夹好。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体面:“我只是在整理数据。共感连接已形成,情绪与行为存在强关联性,尤其是——”
“尤其是屁!”萧景珩低笑一声,几步上前,单手将沈知意捞起抱进怀里。她“哎”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搂紧,脑袋正好卡在他肩窝。
他仰头看向吊灯,语调懒散:“裴教授,既然这么关心我们的生理反应,要不要一起研究下怎么生孩子?我这儿有实操经验,可以现场演示。”
裴烬的钢笔掉了。
笔尖朝下,正正落在摊开的那页纸上——“触碰式异能传递:初步模型建立”。墨水洇开一圈,像朵枯萎的花。
沈知意憋不住笑,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放我下来,演够没有?”
“不够。”萧景珩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了下她发顶,“刚才那阵法光太刺眼,我怕你闪瞎了,得扶着点。”
“谁要你扶。”她扭了扭身子,却也没真挣开,“再不放我,我咬你了。”
“咬呗。”他低笑,“反正你也咬过,味道记得挺清楚。”
她耳朵有点热,干脆把脸埋进他校服领口,小声嘀咕:“神经病。”
两人闹着,谁都没先注意到,裴烬还挂在上面。
吊灯晃得慢了,他垂着眼,盯着那页被墨水和茶渍混染的纸。茶是刚才跑来时端的,现在杯子倒扣在栏杆边,水顺着木纹往下淌,正好滴在“触碰”两个字上,字迹糊成一团。
他伸手想捡笔,指尖刚碰到,又缩了回去。
算了。
有些东西,记下来也没用。
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叠在一起,拉得老长。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裂缝,低声说:“这灯,迟早得换。”
没人理他。
沈知意终于被放下来,脚一沾地就踹了萧景珩小腿一脚。他装模作样“嘶”了一声,反手抓住她手腕,十指一穿,握得严实。
“走?”他问。
“走。”她点头。
两人并肩往出口去,脚步轻快。走廊尽头是露天小道,梧桐树影横在路上,远处传来学生打闹声,还有广播站放的课间音乐,听不清调子,只嗡嗡响。
裴烬还在吊灯上挂着。
他试了试,发现丝线没松,也不打算喊。干脆盘腿坐稳,从怀里摸出另一支笔——备用的——翻到新一页,写下:
【异常记录:情感干扰导致数据中断,推测原因——过度亲密行为触发防御机制。
备注:建议后续观察避免选在密闭空间,易引发物理攻击。】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天。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忽然,沈知意在门口停下。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一收,抓紧了萧景珩的手。
他立刻察觉,侧头看她:“怎么?”
她目光扫过对面树丛。那儿有片阴影,比别的地方深,风过时,树叶动得不太自然。
“那边……”她刚开口。
萧景珩已经抬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张。傀儡丝在袖中绷直,随时能出。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压低,“看到了。”
两人站在台阶前,没再往前。
裴烬在上面也静了。他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走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远处的音乐还在放,但节奏好像变了,变得断续,像是卡了碟。
沈知意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蹭了蹭嘴角。她早上吃了棒棒糖,现在嘴里还有点甜味。
她小声说:“是不是……有人在偷拍?”
萧景珩冷笑:“拍个鬼。这地方连个摄像头都没有。”
“那为什么……”她皱眉,“我觉得有人盯着我后颈看,跟针扎似的。”
他手臂一收,把她往身边带了带:“那就别站这儿发呆。要盯,也得换个亮地方。”
她点头,刚要迈步——
对面树丛里,一片叶子突然翻了个面。
反光。
像是金属。
两人同时停步。
沈知意左手悄悄摸向饕餮锦囊,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见头顶“咔”一声。
吊灯链子断了。
裴烬连人带灯“咚”地砸在地上,本子飞出去老远,钢笔滚到沈知意脚边。
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抬头第一句就是:“别过去!有埋伏!”
沈知意已经蹲下捡笔了。
她拿起钢笔,吹了吹灰,递过去:“你这身板不行啊,挂五分钟都扛不住。”
他没接,只盯着树丛:“我不是说这个。你们刚才站的位置,是狙击最佳角度。对方如果动手,第一箭会射你右肩,第二箭封退路。”
沈知意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但我的猜测,通常都准。”
萧景珩冷笑:“那你现在准不准自己被摔傻了?”
“我不傻。”裴烬捡起本子,翻开一页,“但我建议你们别靠太近。一旦共感连接被外力刺激,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比如你疼,她也疼,然后她反击,波及无辜。”
“那你现在算不算无辜?”沈知意站起来,拍拍手,“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记录我们,活该被挂灯上。”
“科研需要牺牲。”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光,“而且,我还没写完。”
“写你个头。”萧景珩一把揽过沈知意肩膀,转身就走,“再让我看见你拿笔对着我们,下次吊的不是灯,是旗杆。”
“旗杆太高,不符合人体工学。”裴烬在后面喊,“建议选晾衣架,承重好,视野也佳。”
沈知意笑出声,回头瞪他一眼:“你真是没救了。”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外面的小路就在眼前。阳光敞亮,学生来往,看起来什么异常都没有。
沈知意脚步一顿,忽然说:“裴烬。”
“嗯?”
“你刚才说……共感会传痛觉?”
“对。”
“那如果我被人打了,萧景珩也会疼?”
“理论上是。”
她转头看向萧景珩,眼里带笑:“那你不亏啊,我替你挨打,你还赚个同步体验。”
他嗤笑:“你打得过谁?”
“我打不过,我可以咬。”她咧嘴,“上次在警局,我把赵天罡手套都咬穿了,他疼得满地打滚。”
“那是他心理作用。”裴烬插嘴,“我查过记录,你咬的是合成纤维,根本没破皮。”
“破不破皮不重要。”她摆手,“重要的是气势。”
“你有气势。”萧景珩点头,“就是口水太多。”
“滚。”她抬肘撞他腰眼。
他闷哼一声,搂得更紧。
三人站在出口处,一步之外就是开阔小道。风吹过来,带着点食堂炒菜的味道。
裴烬站在最后,手里抱着本子,看着前面两个靠得太近的背影。
他低头,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了行小字:
【结论: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就别硬解了。
有些连接,从一开始就不归数据管。】
写完,他把本子塞进怀里。
前方,沈知意忽然抬手,指向路边垃圾桶。
“哎,你们看。”
“什么?”萧景珩顺着她手指看去。
桶边插着一根棒棒糖棍,红色的,被太阳晒得发白,上面还沾着点泥。
她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塞进锦囊里。
“赵天罡的收藏品又少一根。”她说。
萧景珩瞥了一眼:“他要是知道你随地捡垃圾,估计得哭。”
“让他哭去。”她耸肩,“反正我又不是他偶像。”
裴烬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掉落物回收频率上升,推测收集行为仍在持续。】
风大了些。
沈知意把校服拉链拉高,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移动,遮住一半太阳。
她眯眼,忽然说:“咱们……是不是忘了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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