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和桔子为了不打扰李叹云夫妻,住处与李叹云相隔很远。
暗杀开始之时,他伤重未愈,连化形都做不到,更无法参战了。
因此,才只有桔子一人前来支援。
但李叹云前去查看之际,发现青儿不见了。
追索一番,对方却是反追踪的好手,飞出去千里之外,便没有任何灵气残留了。
李叹云担心桔子和沈见素的安危,只好又匆匆折返回来。
原地有搏斗的痕迹,还留下了一大滩血迹。
李叹云用手指点在血迹之上,察觉到里面的灵气盎然,隐隐蕴有雷霆之力。
是青儿的血,这是炼化雷泽青梧树枝之后,血液之中的异变。
桔子已经拎着那人出现了,见到血迹轻呼一声,双目泫然欲滴。
“师弟他...”
李叹云冷冷道:“他被俘了,敌人有两批,这里的两个人本来不负责战斗,是负责上报战事结果的。”
桔子面色稍稍缓和一点,问道:“那师弟他不会有事吧?”
李叹云摇摇头说道:“不好说,你问出什么来了吗?”
“他什么也不肯说,而且脑海之中有神魂禁制,一旦有外力触碰便会令自己魂飞魄散。”
李叹云点点头,这倒真是死士的风格。
他看向那死士,那人看着他嘿嘿笑了起来。
“他妈的,我们二十多个化神修士,竟然没打过一个瞎子。”
李叹云皱皱眉头,说道:“如果你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本尊承诺会放了你,相比起折断一把好剑,本尊更愿意杀死执剑的人。”
那死士惨然一笑:“别做梦了李叹云,有什么手段你尽可以使出来,你看爷爷我皱不皱一下眉头就完了!”
说罢,看着桔子一脸淫笑,嘿嘿乐了起来:“不过,若是你使出美人计,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
桔子大怒,身上的火焰腾一下燃烧起来,却被李叹云止住了。
“徒儿,他在激你杀他,留着他,换青儿的命。”
那死士见被他识破计策,收了笑容一言不发。
桔子恍然,吐出一口粉红色的烟雾,那死士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又昏迷过去。
沈见素走上前,安慰说道:“云哥,青儿不会有事的。”
李叹云点点头,叹了口气。
沈见素柔声解释:“看这些人的举动,是针对你我而来,抓走青儿或许是临时起意,目的是逼你就范,青儿是筹码,不会轻易杀掉的。”
“是,我也想到了,”李叹云握了握她的手,“素素,你去琼母那里躲一躲吧,我要去追踪青儿的下落。”
“我不是琼母的朋友,你才是,”沈见素爱怜的踮起脚,为他梳理凌乱的头发,悠悠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叹云心中一叹,她不再掩饰,甚至主动发问。
唉,终于还是面对这一刻了,但此时,并不是面对真相的时候。
“我们不说这个,素素,我先带你去琼母那里吧。”
沈见素摇摇头,柔声说道:“云哥,除了你的身边,我哪里也不去。”
然后深情的看着他灰白色的双眸,说道:“如果你要甩掉我这个累赘,你说一句话就好,我不会怪你的。”
李叹云轻轻拥住她:“你在说什么傻话。”
沈见素将头在他的肩头蹭了蹭,轻轻问道:
“你真的不会丢下我,会一直保护我吗?”
李叹云默默无语,此时此刻,他再无怀疑。
怀中的女人只有沈见素的躯壳,但性情绝对不是自己的妻子。
她从不愿站在谁的身后受保护,是自己的夫君也不行。
她也从不主动求欢,在床笫之事上,她极为害羞。
她更喜欢梨花,不喜欢穿大红色的衣服,也不从需要问自己对她的心意如何。
而且,临别之前,她曾询问过凝聚道心之法,只差领悟一道剑意便可以了。
但在她身上,自己非但没有感应到道心,她的土火两道真意也大有不如。
破绽太多了,可桔子的寻香神通不会出错啊...
是夺舍吗,应该不是。
在鸣柳村时,那个在脑海之中响起的声音,那个口称是自己袍泽的女人,一定是素素无疑。
而除了那一刻,其余大多数时候,素素一直都在掩护她。
甚至最近,已经不再与自己说话了。
沈见素见他久久不语,笑道:“云哥,我知道你心中的答案了。”
说罢,就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李叹云拦住。
“云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不知道...”李叹云小声说道,“你能告诉我答案吗,素素?”
沈见素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永远记住他身上的气味一般。
“答案就是,我不是...”
她话未说完,便感觉到李叹云身体一僵,他的视野之中,一朵白云降下,缓缓凝成一个女子身形。
“云哥,看来不需要我对你解释什么了...”
她轻轻挣脱李叹云的怀抱,看着他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凄然一笑。
“云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体会到真正的夫妻情意,但我终归不是她,而你,又太聪明了。”
李叹云恍若未闻,那云气所化女子静静的望着他,身后走出一头麒麟虚影。
“叹云,好久不见。”
李叹云闻言,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是她,她是我的妻子!
桔子本来躲得远远的,不愿倾听师父的阴私之事,此刻在远处不由得惊呆了。
诛邪剑灵,这...这是怎么回事!
真正的沈见素开口说道:“云哥,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你心中早有答案了,是吗?”
李叹云不顾一切的扑上前,想要紧紧抱住她,却扑了个空,一头栽倒在地。
云气被他扑散,又重新凝聚成沈见素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李叹云心神巨震,神情恍惚,口中喃喃道,“为什么,你明明还在关心百姓疾苦,却为什么自己连身体都没有了...”
沈见素蹲下身来,轻轻抚摸他的头,叹息一声说道:
“云哥,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
玉灵在葫芦之中说道:“那天施良玉率人围攻你的时候,她舍去了躯壳,魂魄投入了天机阵中。”
“若是她不出手,我又来不及夺阵的话,你会死的。”
不,我还可以逃入虚空躲避游击,就像赤松兄一样。
“你不会的,你为什么化身石巨人,而不是依赖虚灵遁纵横,就是为了保护你的两个徒儿还有姜白鹤,你不会舍弃他们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安全的。”
李叹云呜呜哭了起来,早知如此,他就不在太虚幻境滞留,更不会送回那缕头发和梨花了。
“即便再来一次,你还是会的,荡魔诛邪是你的道,结发夫妻之情也是你的道。”
我不是已经摆脱命运了吗?
“你是,但是她没有,她在命运的漩涡之中,而你们命运相连。”
“你一个灵族,不在命运之中,又懂什么命运之道!”李叹云大怒吼道。
“唉,你没有发现,你来到玉衡之后,便一直在围绕她打转吗,而每一次相聚,都会化生机缘,这又多么像是阴阳之变。”
她为阴生,我为阳用...
我不要什么懂什么阴阳之道!
“云哥,不要这样...”沈见素招招手,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招了过来。
“现在,你有一个爱慕你,依恋你的妻子,她和我一模一样,会一直陪着你,不好吗?”
李叹云擦擦眼泪,把脸埋进了泥土之中,用行动回答了她。
“云哥,我固然当时是为了帮你,可是我也想实现心中的抱负,愿意做天机阵的一部分。”
“云哥,你知道吗,我和你一样,也心慕墨侠之风,也有天下大同之念。”
“如果你不再拘泥于肉体之欢,我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我们三个,好吗?”
“不好,”李叹云瓮声瓮气的答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身旁站立的女子流下泪来,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却为何还是如此伤心难过...
沈见素柔声问道:“一模一样的我,也不行吗?”
“不行,她不是与我青梅竹马的二丫,也不是至亲至疏的龙月,更不是与我一起在烈火之中驱雷策电的沈见素。”
我们的过去太多了,她都没有。
“我是多余的,我知道,”女子凄然一笑,“李道友,多谢你这些天的...”
“也不行!”
李叹云出言打断了她,把头从土中抬起,站起身来,想了想,看向她。
“我对你的夫妻之情,今后不会再有了,但你现在离开,会很危险。”
镜缘苦笑着摇摇头,沈见素说道:“云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叹云不答,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她究竟是谁,你修炼的化身吗?”
沈见素反问道:“如果是我的化身,你会接受她吗?”
李叹云一怔,化身是原主人分离出的魂魄所生,却又有独立的性情,乃似是非真之人。
但他还是问道:“你不会骗我的,对吗素素?”
沈见素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她并不是,她叫王静淑,尊号镜缘。”
“剩下的还是由我来说吧,”玉灵身形浮现,说道,“叹云,有些事你不能回忆起来,你只需要记住我说的,好吗?”
李叹云点点头:“你说吧。”
玉灵斟酌着问道:“你还记得太虚幻境之中,敖静所言两个李长庚的事吧?”
李叹云恍然大悟,不可思议的看向镜缘,难怪自己一点都不排斥她,反而心生亲近。
“好了,你不能追忆更多,你只需要知道,她不是谋害者就好。”
镜缘此时却说道:“我曾经是的,为了一己之私,可是后来素素她原谅了我,甚至包容了我。”
玉灵叹息一声,紧张的看向李叹云,只见他沉思片刻,问向沈见素。
“为什么,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吧?”
沈见素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回道:“一人不怜,何以怜天下,云哥,我与你终究不同。”
罢了,李叹云仰面看天,白云悠悠,妻子说的没错。
我结婴时斩去了无用之慧,以求真我真性,也斩去了除了妻子和师徒以外的凡尘牵挂,以求超脱人之道。
我做到了,可是她,却沉溺于人之道中,想拯救周围的无数生民。
“我明白了,”李叹云苦笑一声,“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麒麟剑灵一直默默观察着他,此时叹息一声,说道:
“今日不仅是你遇袭,天衡殿外也有一群宵小围攻,想要毁掉神机殿中的中枢阵机,现在正与飞熊卫激战。”
“前辈,”沈见素连忙劝道,“不要再说了。”
麒麟冷哼一声,却不听她的,继续说道:“若是被他们得逞,你的素素,可能永远也回不到身体之中了。”
什么?
李叹云惊喜的看向沈见素,又看看镜缘,却见她眼泪又流出来了。
李叹云见不得女人流泪,心中不忍,但还是强行硬起心肠。
她不是我的妻子,我与她没有夫妻之情。
是了,只要镜缘她有朝一日寿元终结,魂魄消失,而玉衡又天下大同的话...
素素的心愿一了,我们仍然可以在一起!
“多谢了,麒麟前辈!”
麒麟抬起爪子止住他,说道:“没什么,我亦持公正之道,只是想给昔日剑主一份应得的公正。”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李叹云拔出剑来,慨然说道,“从今往后,谁要想伤害你们,就要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玄冥敕罪剑嗡鸣起来,玉灵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结局。
沈见素叹息一声,招了招手,桔子连忙飞了过来。
她原本是想让李叹云和镜缘在人间多行善事之余,互生真正的情愫,身心结合在一起。
等他知道真相之时,也已经无法分开了。
可是她没有料到,李叹云是如此的坚决,又如此的倔强。
“这个结果出乎预料,但时间不在我们这一边,事已至此,就让我们一起面对未来的命运吧。”
说罢,她对着李叹云淡淡一笑:“云哥,这一次,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师伯说过,唯诚可涉山水而见日月,以后,你们都不要再瞒着我了,好吗?”
沈见素和镜缘对视一眼,镜缘破涕为笑,却又神色黯然,默默点了点头。
天地意志围拢过来,白雾浮动,包围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