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壁灯一盏盏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染在墙壁上,把整个空间衬得像一个温暖的巢穴。茶几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碗碟,几片花茶的叶子粘在杯底,茶汤已经凉透了。
小青盘腿坐在沙发左边,手里捧着一本从凡间带回来的言情小说。封面花花绿绿的,画着一个半裸的男人,胸肌画得夸张,像两块发面馒头。她看得很认真,赤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嘴角偶尔翘一下,偶尔又撇一下。她的头发散着,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松松地绑了一小束,其余的都垂在肩上,发尾扫在书页上。
小白坐在沙发右边,手里拿着一卷阵法图谱。她的头发全部拢到一侧,编成了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发尾用白色丝带系着。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但神情是放松的,淡蓝色的眼眸在图谱上慢慢移动。白色的衣袖垂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银色花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那个空位是小玄的,垫子微微凹陷,还留着他坐过的痕迹。垫子上有一根黑色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在米白色的垫面上格外显眼。
厨房里传来水声。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偶尔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拖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小玄在洗碗。他洗碗的时候不喜欢用灵力,说用手洗才干净。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小青也记不清了,好像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水声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大概是洗完了第一遍,在冲第二遍。
小青把书翻到下一页,眼睛却从书页上方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厨房的门半开着,能看到小玄的背影。他系着那条深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在脑后,但还是有几缕垂下来,搭在脖子上。水龙头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
小青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小白。小白还在看图谱,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厨房的动静。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目光的移动微微颤着。
“姐姐。”小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说悄悄话。
“嗯?”小白没有抬头,手指在图谱上划了一下,标记了一个位置。
“你说……”小青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小白那边倾了倾。她的赤红色眼眸里闪着一种小孩子要恶作剧时才有的光,亮亮的,带着一点兴奋,一点紧张,“如果我们不理他,他会怎么样?”
小白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看着小青,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在小青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认真的。
“就是……”小青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假装生他的气,或者假装不想理他,看他什么反应。”
小白沉默了几秒,把图谱也合上了,放在茶几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
“可能会着急。”小白说。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忍笑。
“只是着急?”小青追问。
小白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可能会很难过。”
小青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红灯笼。“那试试?”
小白看着她,淡蓝色的眼眸里也慢慢漾开了笑意。那笑意不大,但很深,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像是春天的湖水在解冻。“好,但要适可而止。”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得很轻,像做了什么坏事的小孩,嘴角压着,但眼睛藏不住。小青把书重新翻开,假装在看,但眼睛一直在瞟厨房的门。她的手指捏着书页,捏了很久都没有翻。小白也把图谱重新拿起来,但她的手指没有动,只是放在书页上,耳朵微微侧着,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她的辫子垂在胸前,发尾的白色丝带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碗碟碰撞的声音也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从厨房到客厅,越来越近。拖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不紧不慢的。小玄推开门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刚泡好的花茶。茶汤是琥珀色的,在杯子里微微晃荡,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脸前飘散。他的袖子还没放下来,露着手腕,手腕上戴着小青送的那条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青光。他的头发有点散了,几缕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白,眉眼更深。他的嘴角是翘着的,带着一种做完事的满足感,像是刚完成了一件让他开心的事情。
“茶泡好了。”他说,声音很轻快。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弯下腰,端起一杯,往小青那边递。“二姐,你的。”
小青没动。
她低着头看书,好像完全没听到他说话。她的手指翻了一页书,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真的在看书。但她的耳朵尖红了。她从来不红耳朵的,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像被谁用手指抹了一笔胭脂。
小玄的手停在空中。茶杯托在他掌心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和小青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手链上的青色光芒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小片朦胧的星云。
“二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水里,不知道会不会有回响。
小青还是没动。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又翻了一页书,这次翻得太快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翻到了哪里。
小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白。小白也低着头看图谱,和刚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好像他根本不存在。她的手指在图谱上慢慢移动,但移动的方向不对,她明明在看第三页,手指却在第四页的位置划来划去。划了两下,又划回来,又划过去,像一只迷路的蚂蚁。
小玄把茶杯放在小青面前,杯底碰到茶几的玻璃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又端起另一杯,递给小白。
“姐姐,茶。”
小白没接。她的手指继续在图谱上划,划到第六页了,但她刚才明明在看第三页。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抿了一下,又松开。
小玄的手又停在了空中。这一次他停的时间更长,久到茶杯里的热气都开始变淡了。他的手腕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把手收回去,但又没有收。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三个人各自的呼吸声。三杯茶放在茶几上,热气慢慢地升起来,又慢慢地散开,在灯光下变成几乎看不见的细丝。
“怎么了?”小玄问。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了,没有刚才那么轻快了,多了一点小心翼翼。那种小心翼翼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怕什么,像是走在一条很窄的路上,两边都是悬崖。
没人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绕过茶几。他的脚步比刚才慢,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在小青旁边坐下。沙发垫子陷下去一点,他的重量压过来,带着厨房里残留的洗洁精的味道,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的气息。
小青往旁边挪了挪。
动作不大,就是挪了一点点,大概两三寸的距离。但很明显。她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头顶。她的发带在灯光下很亮,青色的,和她今天穿的衣服一个颜色。发带系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垂下来,搭在她的头发上,随着她微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小玄看着她挪开的位置,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那个空出来的缝隙移到小青的书上,又移到小青露出的头顶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他转头看小白,又往小白那边挪了挪。
小白也往旁边挪了挪。她的动作比小青更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确实挪了。她把图谱举高了一点,垂下来的辫子晃了一下,发尾的白色丝带在灯光里划了一道弧线。她的身体微微侧过去,肩膀离他远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但足以让他感觉到距离。
小玄坐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左边是小青,右边是小白,都离他有一拳的距离。不远,但足够远。远到他伸手够不到她们的手,远到他闻不到她们身上的气息,远到他觉得这个沙发太大了,大得能装下三个人,却装不下他。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你们怎么了?”他问。声音已经很低了,像是怕吓到谁似的。他的金色眼眸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看看小青,又看看小白,又看看小青。
没人说话。
小青的书页又翻了一页。小白在图谱上划动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划。
小玄等了几秒。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指节泛出白色。
“我做错什么了吗?”他又问。声音更低了,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种试探不是平时开玩笑时的假装,是真的在问,真的在怕。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小青的书上,但焦点不在书上,在书的后面。
小青的手指在书页上攥紧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她的心揪了一下,像被谁用手指捏住了。但她忍住了,没有抬头。她的赤红色眼眸盯着书页上的字,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字在她眼前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笔画。
小白的手指也停了。她看着图谱上的字,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小玄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害怕。是那种很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的害怕,像一个小孩子站在陌生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
小玄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客厅里只有挂钟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每一秒都长得像一年。窗外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很慢,像是在数着时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轮廓在光影里变得更深,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更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那口气很长,长到他的肩膀都跟着沉了下去。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很重的、压不住的东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姐姐。”他喊小白。
“二姐。”他又喊小青。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一下顿得很短,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才把后面的字吐出来。
“你们不要我了吗?”
最后几个字,声音是抖的。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那种很细微的、从喉咙深处传出来的颤。他的金色眼眸里的光暗了一下,像是有云飘过,遮住了太阳。
小青把书“啪”地合上了。
那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把书扔到一边,书落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又滑到地上,她也没管。她转头看他,赤红色的眼眸对上了他的金色眼眸。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那种忍了很久、快忍不住了的红。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落下来。他的嘴唇抿着,抿得很紧,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线条绷着,咬肌微微鼓起。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咽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小青赶紧说。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把挂钟的滴答声都盖住了,大到窗外的虫叫都停了。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手指攥住他的袖口,攥得很紧,“我们逗你玩的!你别——”
话没说完。
小玄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随意的拥抱。是那种很紧的、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的拥抱。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撞出来,隔着衣服和皮肤,咚咚咚地砸在她的脸上。
“弟弟……”小青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她的嘴唇碰到他的衣服,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以后不许这样吓我。”小玄说。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摸到了那根青色的发带,摸到了她编起来的发辫,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很轻,但她能感觉到。
“知道了知道了。”小青说。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背脊,能感觉到他的肌肉是绷紧的,整个身体都是绷紧的,像一根拉满了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小白把图谱放到一边。她的动作很轻,图谱落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靠了过来,从侧面抱住小玄,把脸贴在他肩上。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指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把他的手握住,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去,十指交缠。她的手比他暖,暖很多,像是一个小小的暖炉包住了他的手。
小玄的把小白也揽进怀里。三个人抱在一起,挤在沙发的一角。小青的脸贴着小玄的胸口,小白的脸贴着小玄的肩,小玄的脸埋在小青的头发里。
小青的头发有淡淡的香味,是早上洗头时用的那种花露的味道。小玄把脸埋在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头皮上,痒痒的。
过了好一会儿。
小玄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他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从那种不正常的快变成正常的节奏。他的手不再抖了,但手指还放在小青的腰上。他的身体也放松了,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一点点松下来,像是冰块在慢慢融化。
但他没有松手。还是抱着她们,像是怕一松手她们就会跑掉似的。他的手臂圈得很紧,紧到小青觉得自己的腰被箍得有点疼,但她没有说,也没有动。
“以后不许这样吓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好一点了,但还是有点哑。那种哑不是嗓子干的那种哑,是情绪过去了之后留下的痕迹,像雨后的地上,水干了,但痕迹还在。
“知道了。”小青说。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里的水光还在,但没有落下来过。他的睫毛有点湿,几根粘在一起,像是被水打湿过的扇子。他的鼻尖也红了一点,嘴唇还是抿着,但抿得没有刚才那么紧了。
小白也抬起头,看着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眼角划到嘴角,轻轻地,像是在描他的轮廓。她的指尖凉凉的,碰到他眼角的时候,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她的手指。
“下次不逗你了。”小白说。她的声音很柔,比平时还要柔。平时她的声音是清冷的,像冬天的溪水,现在不是了,现在是春天的溪水,还是凉的,但不刺骨了。
小玄看着她们。他的金色眼眸里还有一点残留的委屈,像是一层薄薄的雾,还没有完全散掉。但他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那一点点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还有下次?”他说。
“没有了。”
三人都笑了。
小青笑得最大声,把头埋在他肩上,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的笑声从他被衣服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响。小白笑得最轻,只是弯了弯嘴角,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里面装了星星。小玄笑得最慢,先是嘴角翘起来,然后眼睛弯起来,然后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像一根终于松开的弦,所有的紧绷都在那一瞬间释放了。
“你刚才是不是要哭了?”小青抬起头,戳了戳他的脸颊。她的手指戳在他脸上,陷进去一个小坑。
“没有。”小玄别开脸。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
“有,”小青说,凑近看他,“我看到了,眼睛都红了。”
“那是……”小玄想了想,“那是茶的热气熏的。”
“茶还没喝呢。”小白在旁边说。她的声音淡淡的,但嘴角翘着。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收回来。
小玄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又张了一下,又闭上。他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衣领里面。
小青笑得不行。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指去捏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很烫,捏上去像捏着一块刚出炉的年糕。
“你还嘴硬,还嘴硬。”她说,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别捏。”小玄躲了一下,没躲开。他的头往左边偏,她的手跟到左边,往右边偏,她的手跟到右边。
“就要捏。”小青又捏了一下,这次捏住不放,还拧了一下。
小玄把她的手抓住,握在手心里,不让她动。他的手已经回暖了,不凉了,暖暖的,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她的手小小的,被他握着,像握着一只小鸟。小青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他握着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松开,又蜷了一下,像小鸟在窝里动。
“你们以后要是再这样,”小玄说,看着两人,“我就——”
“就什么?”小青问。她的赤红色眼眸亮亮的,带着一点挑衅,一点期待。
小玄想了想。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他想了很久,久到小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不给你们做饭了。”他说。
“这个威胁不够。”小白说。她的语气很认真,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就不给你们泡茶了。”小玄又说。
“也不够。”小青说。
“那就不跟你们说话了。”小玄说。说完自己就笑了。他的笑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蔓延到整个脸,笑得像个傻子。
小青和小白也笑了。三个人笑成一团,挤在沙发角上,谁也没松手。小青的笑声最大,小白的笑声最轻,小玄的笑声在中间,不高不低,像是一个和弦里的中音。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一线银白色的光,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上,落在三人交叠的影子上。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远处的虫叫又响起来了,一声一声的,像是在给这安静的夜晚配乐。
小青笑够了,把头靠在小玄肩上。她的头发蹭到他的脖子,痒痒的,他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小白也靠过来,把脸贴在他另一边的肩上。她的手还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十指交缠,没有松开。
三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安静是空的,是冷的,是让人害怕的。现在的安静是满的,是暖的,是让人安心的。像是冬天的屋子里烧着炉火,外面在下雪,里面很暖和。
小玄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人。小青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垂着,呼吸很匀。小白也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轻轻地在每人发顶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小青的头发,碰到小白的头发,都是软软的,凉凉的。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从银白色变成了乳白色,把整个客厅照得朦朦胧胧的。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像是画上去的,又像是刻进去的,怎么都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