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开始在天边铺开，将三界苑的集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灯笼次第亮起，红的、黄的、还有几盏琉璃的，在渐暗的天色里摇曳生姿，整条街像是落入人间的星河。
小青左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拎着几副卷好的春联，嘴里还叼着半个糖人，整个人忙得不亦乐乎。她走在最前面，马尾一甩一甩，赤瞳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弟弟！那边还有卖什么的？好香！”
小玄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已经提了七八个纸袋——有糕点、有蜜饯、有糖果、有小青非要买的那个会发光的小灯笼、还有小白挑的几本新书。他闻言抬头，还没来得及看，眼前就出现了一只熟悉的手。
小青的手。
她不知何时已经退回来，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不准看！”
小玄眼前一黑，哭笑不得：“二姐，是你让为夫看的……”
“我让你看，你才能看！”小青理直气壮，“我没让你看的时候，不准乱看！”
小玄叹了口气，任由她捂着自己的眼睛。
小白走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小青的手从小玄眼睛上拿下来。
“糖要化了。”她说，目光落在小青手里那根已经开始往下淌的糖葫芦上。
小青“哎呀”一声，连忙低头去舔。
小玄终于重见光明，感激地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回视他，淡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写着一行字：我帮你，但你别以为事情就完了。
小玄：“……”
他默默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几位穿着各色裙裳的女仙正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什么人。她们看到小玄一行，眼睛都亮了起来。
“苑主！”
“玄公子！”
“好久不见！”
她们热情地挥手，脚步已经迈开，显然是想过来寒暄几句。
小玄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第一反应是：该不该回应？
他的第二反应是：来不及了。
因为小青已经动了。
她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三两步就冲到小玄面前，整个人挡在他和那几位女仙之间。她的赤瞳微微眯起，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有事吗？”她问，声音清脆，语气却凉飕飕的。
那几位女仙的脚步齐齐顿住。
她们看看小青，又看看她身后的小玄，再看看旁边站着的、淡紫色眼眸平静无波的小白。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们讪讪地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没事没事……路过路过……”
看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小青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转过身，正要向小玄邀功，却发现小白已经走到了小玄身边。
小白微微偏头，淡紫色的眼眸望向那几位女仙离去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落在小玄脸上。
“方才那位穿粉裙的，”她淡淡开口，“看了夫君两眼。”
小青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两眼？！”她瞪大眼，赤瞳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我数了三眼！”
小玄被夹在中间，看着两位娘子一个比一个严肃的表情，哭笑不得。
“二位娘子，”他弱弱开口，“为夫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没看清也不行！”小青立刻打断他，“她们看清你了！”
小白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有理。”
小玄：“……”
他看着两位娘子，一个赤瞳冒火，一个淡眸沉静，但传达的意思完全一致——你有问题，需要解决。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他问。
小青眼珠一转，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踮起脚尖，伸手捧住小玄的脸，凑过去，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力道不重，却足够留下印记。
她松开，后退半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小玄的下唇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湿润的牙印。
“盖章！”小青宣布，赤瞳里满是得意。
小白也走上前。
她没有捧他的脸，只是微微踮脚，凑过去，在他另一侧唇角印下一个凉凉的吻。
那吻很轻，很软，却带着她独有的清冷气息，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她退开，看着那枚与牙印遥相呼应的吻痕，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了。”她说。
小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左边牙印，右边吻痕，对称得整整齐齐。
他看看小青，又看看小白。
“这样就行了？”
小青想了想，摇头：“不行，太少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水晶镜，举到小玄面前。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他的脸颊、额头、下巴，“都还是空的。”
小玄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所以……”
“所以要多盖几个！”小青理直气壮，“这样谁看到你，都知道你是有主的！”
小白点头，语气平静却认真：“妹妹说得对。”
小玄：“……”
他站在原地，任由两位娘子在他脸上“创作”。
小青咬他的脸颊。
小白吻他的眉心。
小青咬他的脖颈。
小白吻他的鼻尖。
小青咬他的耳垂——咬完还舔了舔，像在抚慰。
小白吻他的眼睑——轻轻柔柔，像怕惊落花瓣。
周围路过的仙神纷纷侧目，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毕竟，那是苑主。
苑主的事，少管。
等两位娘子终于收手，小玄的脸已经布满了新鲜的印记。
牙印。
吻痕。
牙印上叠着吻痕。
吻痕旁贴着牙印。
他整张脸，从头到尾，全是“已有所属”的证明。
小青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点点头。
“好了。”她说，“现在可以继续逛了。”
小玄苦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手之处，凹凸不平。
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街，三人终于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翁，面容慈祥，眼神温和。他的摊位不大，只摆着几副春联，却每一副都是手写的，字迹温润敦厚，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从容。
小青蹲下来，一副一副地看。
上联：岁岁年年人常在
下联：朝朝暮暮影不离
横批：三生有幸
她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好！”她转头看向小白和小玄，“就要这个！”
小白接过那副对联，看了看，微微点头。
“字尚可，”她说，“意也佳。”
小玄也看了看，金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光。
“三生有幸……”他轻声重复，唇角弯起。
小青看着那个横批，忽然皱起眉。
“三生有幸……好像不够。”
小玄看向她：“不够？”
“嗯。”小青认真地点点头，“三生怎么够？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应该写‘三人世界’！”
小白微微挑眉：“过于直白。”
“那姐姐写一个？”
小白接过摊主递来的笔，在红纸上落笔。
她的字清丽婉约，一笔一划都透着优雅。
一眼万年
小青看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她的脸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这个……”她小声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还行。”
小玄看着那四个字，金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至极的光。
他接过笔，也在另一张红纸上落笔。
他的字遒劲有力，却又不失温润。
唯你是念
写完，他抬起头，对上两双眼睛。
小青的赤瞳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弟弟你还会这个”的惊讶。
小白的淡紫色眼眸里漾着温柔的笑意，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平时更明显些。
小玄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他问，声音带着一丝心虚。
小青小声说：“没怎么……就是觉得，弟弟有时候还挺会的。”
小白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小玄被夸得脸微微发热。
他正要说什么，小青已经把那两张纸都抢了过去。
“这张是我让姐姐写的，”她举着小白的“一眼万年”，又举起小玄的“唯你是念”，“这张是弟弟给我写的！”
小玄愣了一下：“给二姐写的？”
“对啊！”小青理直气壮，“你不是对着我写的吗？”
小玄想了想——刚才他确实是在看小青，笔下的字也是因为看到她脸红而自然流淌出来的。
他点头：“算是吧。”
小青满意地把那张纸收好，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小白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但她看向小玄的目光里，分明写着：还有我的呢？
小玄接收到那道目光，连忙补了一句：“姐姐那张，是为夫看着姐姐写的。”
小白微微弯了弯唇角，这才收回目光。
老仙翁坐在摊后，看着这一幕，笑眯眯地摸着胡子。
年轻真好啊。
夕阳渐渐西斜，天边的橘红开始转为深紫。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慢慢往回走。
小青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几副对联，得意洋洋地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展示。
“看！这副是镇元子送的！”
“这副是女娲娘娘写的！”
“这副是姐姐亲自题的——‘一眼万年’，厉害吧？”
路过的小仙们纷纷点头称赞。
小青更加得意，又举起另一副：“这张是弟弟写的！‘唯你是念’！是给我写的！”
小白在后面淡淡开口：“那副‘一眼万年’，也是给我写的。”
小青回头，赤瞳瞪着她：“姐姐那副是姐姐自己写的！”
小白点头：“嗯。但夫君说，是看着我才写出来的。”
小青噎住。
她看看手里的“唯你是念”，又看看小白手里的“一眼万年”。
然后她走到小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小声说：“弟弟，你回去再给我写一副。”
小玄失笑：“好。”
小白也走过来，挽住他另一只胳膊：“我也要。”
小玄点头：“好，一人十副，贴满屋子。”
小青这才满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小玄。
“弟弟，你刚才好像又看了好几眼集市上的对联？”
小玄求生欲瞬间上线：“为夫是在看内容，不是看字迹……”
“内容也不行。”小青眯起眼，“万一内容是谁写的呢？万一是有才华的仙子写的呢？”
小玄：“……”
小白走过来，淡淡点头：“有道理。”
小玄看着两位娘子，一个眯眼，一个淡然，传达的意思却完全一致。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
小青眼珠一转，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小院，小青正坐在那架秋千上晃荡——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惩罚完了。”
小玄愣了愣：“就这？”
小白也走过来，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姐姐的惩罚。”
小玄傻笑起来，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这样的惩罚，为夫愿意天天受。”
小青轻哼一声，双手叉腰：“想得美！下次就是咬了！”
小玄笑着去抱她，她躲开，又去抱小白，小白也躲开。
三人追着闹着，在夕阳下笑成一团。
秋千晃荡，腊梅飘香。
红灯笼在廊下轻轻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玄终于抓住小青，把她揽进怀里，又伸手把小白也拉过来。
三人紧紧相拥。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弟弟。”小青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嗯？”
“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这样。”
小玄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
小白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西沉，夜色渐浓。
但他们的心里，亮着永远不会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