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陨剑插在雪地里，剑身微微震颤，雷光残留在刃口，像将熄未熄的火苗。夜澜的手还握着剑柄，指节发白，指尖渗出的血顺着剑脊滑落，在寒气中凝成一串冰珠。

    他没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肺里翻搅。右脸的月纹不再发烫，而是沉得发麻，仿佛整张皮肉都被钉进了颅骨。他能感觉到体内三股力量仍在残余震荡——冰脉如冻河裂隙，雷脉似断弦乱弹，月神血脉则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随时会崩。

    雷嗔倒在他身后，双翼收拢，银发覆面，耳后的蛟鳞彻底黯淡，连电弧都再无法溢出。那一记“渡劫雷狱”抽干了他的本源，此刻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幽瞳更惨。三尾几乎透明，蜷缩在塔门边缘，气息若有若无。她强行燃烧本源稳住夜澜经脉，代价是灵体濒临溃散。

    夜澜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强行压下昏沉。他拖着剑，一寸一寸挪到雷嗔身边，手指探向其颈侧——脉搏还在，极弱，但没断。

    他松了半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右脸月纹猛地一跳，识海中的幻天塔影晃了晃，塔门微开，一道微弱的共鸣传入神魂。

    塔在召唤他。

    他没犹豫，左手撑地，右手拔剑，借力将自己拽起。膝盖刚一弯曲，旧伤撕裂，整个人重重跪下。他咬牙，再撑，再起，终于踉跄着走到塔门之前。

    指尖凝聚最后一丝灵力，按向眉心。

    塔门轰然洞开。

    意识沉入。

    幻天塔第一层，空间扭曲。原本稳定的灵力光球此刻乱窜，像被什么力量搅动。疗伤玉简悬浮半空，却无法读取，表面浮现出裂纹，触之即碎。

    夜澜站在塔心，喘息粗重。他想运转《月神冰心诀》修复经脉，可功法刚起，体内三股力量便再度躁动，几乎将他掀翻。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浮现出一道虚影。

    女子背影，银发垂落，站在寒渊尽头。

    她的嘴唇在动。

    “持令者，归位。”

    六个字，重复，循环，像一道无法破解的咒。

    夜澜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触右脸月纹——这纹路是他母亲留下的印记，也是血脉觉醒的钥匙。

    他以月纹为引，尝试与塔心共鸣。

    嗡！

    塔内空间骤然一震，角落处一道冰晶微光浮现。那是一枚水晶，通体剔透，表面刻着夜家古纹，纹路中央，嵌着半枚月神令的印记。

    他走过去，伸手触碰。

    意识瞬间被拉入记忆片段。

    画面中，寒渊之底，三道身影并立。一人披夜家战袍，胸口绣着双月纹；一人黑袍覆体，袖口绣着幽冥殿徽；第三人则身披血纹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刃。

    他们跪在一座石碑前，石碑上刻着“三族血誓”四字，碑底浸着暗红血迹。

    中间那人，正是夜家先祖。他割开手腕，鲜血滴入石碑裂缝，低声道：“以我夜家嫡系血脉为祭，维系玄灵界封印，代代献祭，直至月神归位。”

    左侧黑袍人接话：“幽冥殿守誓约，护封印不破，若夜家断祭，九幽魔气将吞噬万界。”

    右侧血影门主冷笑：“血影门为见证者，每代祭品之血，皆由我族抽取，确保纯度。”

    三人割掌，血滴交融，没入石碑。

    画面一转，夜家先祖转身，面对一名婴儿。那婴儿眉心有月纹，正是夜澜的前世。

    先祖眼中含泪，却仍下令：“此子，为下任祭品。待其成年，送入寒渊，血祭封印。”

    记忆戛然而止。

    夜澜猛地抽手，意识回归塔内，冷汗浸透后背。

    祭品？

    他？

    夜家每代必须献祭一名嫡系血脉，而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注定要被送进寒渊的祭品？

    他盯着那枚水晶，指尖发抖。母亲自毁神魂，是不是就是为了阻止这场献祭？她将耳坠融入他心口，是不是就是为了封印这命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夜鸿煊知道。

    那个亲手将他丹田捅穿的叔父，那个被幽冥殿操控的傀儡，一定知道真相。

    他退出幻天塔，意识回归现实。

    风雪依旧，雷嗔未醒，幽瞳蜷缩在塔门边缘，气息微弱。他强撑身体，拖着剑走向被封印的夜鸿煊——那人被幽瞳用月华禁锢在冰棺残骸中，识海被轮回蛊封锁，只剩残魂游离。

    夜澜走到冰棺前，幽陨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夜鸿煊心口。

    “你听得到我吗？”他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

    他冷哼一声，剑尖一送，刺入对方心口。

    嗤！

    血涌出，可那血中竟浮现出一只黑色蛊虫的虚影，正疯狂挣扎。

    轮回蛊。

    夜澜以剑为引，将自身灵力注入，与蛊虫共鸣。刹那间，夜鸿煊双眼猛然睁开，瞳孔空洞，却透出一丝清明。

    “说。”夜澜压低声音，“三族血誓，祭品人选是谁？”

    夜鸿煊喉咙咯咯作响，嘴角溢出黑血。他盯着夜澜，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癫狂，扭曲，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

    “你以为……能逃？”他声音断续，像是从地底爬出的恶鬼，“下一任祭品就是你——从你出生那刻，命就定了！”

    夜澜瞳孔骤缩。

    “母亲呢？她是不是也知情？”

    “哈哈哈……”夜鸿煊笑声戛然而止，身躯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黑气翻涌，“命运不可逆……血誓不破……你终将回到寒渊，成为封印的养料……”

    话音未落，他全身皮肤龟裂，黑气喷涌，整个人骤然崩解，化作一团浓稠黑雾，悬浮半空。

    夜澜后退一步，剑横胸前。

    黑雾翻滚，尚未散去，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踏步而出。

    黑袍加身，袖口绣着幽冥殿徽，九幽魔气缠绕周身，目光如刀，直锁夜澜。

    幽冥殿主。

    夜澜握紧幽陨剑，剑身雷火微闪，虽力竭仍立而不倒。

    他盯着对方，一字一句：

    “血誓之事，你可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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